有几次,他们这些老同学又聚在一起,就有了许多感慨。无一例外地,他们都羡慕艾莉当时的英明选择,艾莉似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白净,年轻漂亮,只不过比以前更成熟了。再看看那些下过乡的同学,老了,黑了,倦了。他们在广阔天地里奋斗了那么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一切又都从新开始了。他们的起很低,没有更多的奢求,只想找一份能养成家糊口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
艾莉现在已经是机关的处长了,是中层干部,人前人后的也算是个人物了。“”结束后,机关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秩序,老局长又出任局长。有许多在“”期间靠造反上下的那些领导,又纷纷地被打压下去,那些受迫害的领导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机关人事又一次彻底洗了一次牌。艾莉因为是典型,是人们学习的样板,不论怎么洗牌,她还是她她仍然是机关的处长。这一年她三十岁,经过机关人事变动后,她这才发现,自己是机关里最年轻的机关中层干部。
进入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切都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这个城市和整个中国一样,十天一个变化,一个月就是一次大变化。在这种变化中,任大友那个残疾人厂也发生了变化。这个厂是区办的厂,生产各种包装箱,以前他们生产的包装箱供给区里的一些工厂和商店用,现在人们**之间都注重起包装来了,那些印刷精美的包装一下子走进了人们的生活。
任大友这个残疾人厂做的那些包装箱已经落伍了,色彩款式陈旧单一,已经没人要了。残疾人厂一下子面临着生存的危机,一连三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任大友一下子似乎就老了,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肩上有这么大的压力。
艾莉在机关生活得很正常,可以用舒心来形容,机关属于国家公务员编制,只要有人纳税,他们就能正常生活。然而企业不行,所有的企业都要自己求发展。
那些日子,任大友忧心如焚,他是一厂之长;他又是英雄,他不甘心厂在他手里就这么黄了。在那段时间里,艾莉也感受到了任大友情绪上的变化。任大友已经没有心思和艾莉温存了,他躺在**上彻夜难眠,他苦思冥想着把自己的企业带出困境的办法。有时艾莉都一觉醒了,发现任大友还睁着眼睛在想事,便劝道:大友,没什么大不了的。厂子黄了,还有我呢,我能养活你。
任大友听了艾莉的话很感动,他抓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用劲地握了握。可任大友毕竟是任大友,在他人生的经历中,他还没有服过输,他也想过自己一走了之。自己毕竟是英雄,这个厂子黄了,他要求组织再给自己换一份工作就是了,可他不忍心看着那几十名残疾人下岗,他们都是自己家庭中的梁柱。
英雄任大友终于为自己的厂找到出路了,那就是和别的工厂一起整合,更换原有的设备,这样才能生产出符合潮流的包装产品来。那些日子,任大友摇着轮椅满世界去寻找合作伙伴。虽然很辛苦,但他毕竟看到了希望。每天凸,艾莉看到任大友疲惫的样子总是很心疼,任大友却乐观地:快了,快了,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那天早晨和每一天的早晨并没有什么不同,艾莉和任大友一起出门,这已经成了他们每天的生活习惯。他们在家门口分手,她去机关上班,他去为了厂的生计忙碌。她望着他摇着轮椅向前走去,她突然又追上他,让他停下来,因为她发现他的头发上又生出了两根白发。她不忍心看着还不到四十岁的他就有了白发,她蹲在他的面前,很认真地把那两根白发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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