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志全传

第六回 赫致甫别院藏娇 李匠山曲江遇侠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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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赫公谋任粤海关监督,原不过为财色起见。自从得了万魁这注银子,那几千几万的,却也不时有些进来。

        又出了一张牌票,更换这潮州、惠州各处口书,再打发许多得力家人,坐在本关总口上,一切正税之外较前加二,名曰"耗银";其不当税之物,如衣箱包裹,什用器物等类,也格外要些银子,名曰"火烛银",都是包进才打算。这老赫终日守着这一班雌儿,渐渐的觉得家味平常,想尝这广东的野味,因与家人马伯乐商议。伯乐回道:"这事何难!广东的花艇,都系番禺县河泊所管辖,只要小的去告诉乌必元一声,叫他选几十名送来,候老爷挑选,小心伺候了,赏他们几个花边钱就是。"老赫道:"你认真办去,须要拿出眼力来。"伯乐答应了,便坐轿往番禺县河泊所来。

        那乌必元听说海关差人,自然格外趋奉,忙赶至仪门接住。

        进来坐下,必元道:"小弟不知大爷宠光,有失迎候。"伯乐道:"没事呢也不敢到这里,因奉着咱老爷的钧谕,有事相商。"必元心上一惊,想道:"难道海关也想监收花粉之税么?"因说道:"不知大人有甚分付?"伯乐道:"咱老爷带着官眷到来,使唤的人很少,要乌爷在河下挑选几十个女孩子进去,老爷收了,自然赏银子出来。"必元道:"这事自当遵办,但不知大人要年纪小的呢,还要大些的?"伯乐笑道:"乌爷又不是读书人,怎么说这呆话。这使唤的丫头,大的小的,要他何用?不过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就是了。"必元连声道:"是。"一面备酒款待,一面叫老鸨、衙役们伺候。伯乐仍恐妓女们知风远遁,当日即同必元下河,从扬帮一路挑去。那疍户虽不愿依,因见本官的大驾、海关的势头,只得任从挑选,选中的上了簿子。差不多选了两天,这伯乐挑上四十四名,雇了轿子,送至海关,必元亲自押送。

        老赫看了禀揭,分付必元外边伺候,众女子进西花厅候挑,自己领了一班姬妾,颠倒检阅,选得色艺俱佳者四名:琴韵爱涛阿钱似徽姿色纯粹,未经破瓜者四名:又佳环肥可儿媚子馀外的一概发回,赏出一千银子。将八人分四院居住,各派丫头、老婆子伺候,又叫爱妾品烃、品婷二人教习仪制,内账房总管品娃,按月各给月银四两。老赫慢慢的挨次赏鉴。正是:位置群芳随蝶采,不劳盐汁引羊车。

        这笑官从园中看破岱云、馨姐私情以后,也便丢下这一条思恋之心,回家将息几天,恳他母亲求聘蕙若。那毛氏对万魁说了,央媒求帖。温仲翁羡慕苏家之富,而且笑官是个髫年美貌的秀才,久已有心,再无不允。一切行盘过礼已毕,笑官方至书房读书。这回因定了亲事,虽史氏等倍加亲热,而姊妹两人却躲得影都不见。温商因女儿大了,也就叫匠人将惜花楼侧门堵断,连那乌岱云也只好面墙浩叹,有翅难飞。

        光阴迅速,不觉已朔风吹冻,岭畔舒梅。李匠山会集东家,说明即日解馆并新正回家,不能久留之故。众人还未答应,万魁接口道:"先生回府,允遂孝思,料想白驹难挽,只是小儿久蒙训诲,小弟又屡荷栽培,报德何时,此心曷已!"匠山道:"三载栖迟,或幸免素餐之诮;但诸郎天资各异,弟贻诮青出于蓝,实还抱愧。"万魁道:"趁温亲台、乌亲台在此,弟有肺腑之言,还求先生慨允。"匠山道:"未审有何见谕?"万魁道:"弟闻先生大世兄年已十四,弟女珠儿,忝属同庚,敢烦温兄为媒,小女愿奉先生大世兄巾栉。"匠山大笑道:"苏兄这话说得太远了。弟僻处乡隅,家素寒俭,男耕女织,稍事诗书,不要说令爱小姐,闺阁名姝,难于亵渎,就是吾兄这等品格,只怕荜门圭窦,有辱高轩。此议断乎不妥。"万魁道:"小弟承先生开导之后,久知富不足恃,贫大可为;先生反以贫富之见居心,转非从前一番教训本怀了。府上道路遥远,只要先生一纸书来,小弟自当亲送小女到府。弟意已决,幸勿固辞。"说毕,身边取出红缎庚帖,包着双凤衔珠金钗一股,递与仲翁,转送匠山。匠山只得收下,亦取翠玉镇纸一方,权为聘物。两下交拜了,方才开筵畅饮,尽欢而别。笑官跟着父亲回家。

        这富翁与贫士结亲,旁人未免笑话,万魁转觉欣然,实是难得。自此,腊尽春回,匠山定了行期,各处辞行,众人送的程仪概不收受。拜别申象轩,申公又嘱了几句,同着荫之主仆五人雇船回去。温商父子在码头饯行,乌岱云亦到,还有向来认得的几个朋友,唯有万魁父子不来与饯。匠山并不介怀,众人却深诧异。

        匠山别了众人开船,至花田地面,远远望见一个花姑艇上,船头站着多人,却原来就是苏家父子。拢船相见,说道:"亲台此去,正如黄鹤冲天,不可复接,弟深愧少年孟浪,作事乖张,未审临别赠言,何以起死人而肉白骨,愿奉明教,以毕余生。"匠山道:"亲台赋性惟聪,觉迷最早,世间惟’乐善好施’四字,庶可奉以终身,但不可祈求福田利益耳。"匠山又对笑官道:"吉土年正髫龄,自宜潜心经史,圣人三戒一章,最当三复。"笑官答应了。万魁道:"亲台之训,愚父子时刻铭心。弟于前日接到京中来信,小儿加捐贡生,预作北闱张本;将来师生一同科举,还祈照应。"匠山道:"这个自然。"万魁道:"小弟附具锦衣一箱、铺盖一副,路途稍御春寒,千祈笑纳。"匠山道:"推解之惠,固不敢辞,只是小弟幸不至如乞食子胥,吾兄可不必为绨袍范叔。"万魁道:"这衣被之物,不过长途应用,亲台若再推辞,得无近于矫情?"匠山道:"领教承情,不敢言谢。"痛饮一回,分手别去。万魁谓笑官道:"方才先生的话,你当谨志。我趁此船进城,拜贺新正,大约两三天耽搁,你自回去吧。"笑官即同几个家人回家。

        到了厅后,二门丫头接了毡包。来到母亲房里,卸了外褂,便躺在母亲床上,说道:"今日喝了几杯酒,走许多路,腿酸得紧。"毛氏道:"你那脸还是飞红的,想是走乏了。"因叫巫云替他捶腿。这笑官是见不得女人的朋友,自与素馨拆开之后,在书房着实难熬,只巴着放学回来,将丫头们解渴,无奈父亲更加严厉,只教他住在外书房读书,不过日里头有事进来,夜间都宿在外面,弄得笑官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日巫云与他捶腿,他趁着母亲转眼,便捏手捏脚起来。巫云不敢作声,只是微微的笑。他便对毛氏说道:"父亲有几天回来,外边冷冷清清的,我就宿在里头房里罢。"毛氏道:"横竖那边是空的。我对你父亲说了几回,说你该睡在里头,你父亲不依,他说要等你娶媳妇,才许进来。如今你父亲不在家,你就在里头睡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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