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他们背上行囊,向昆仑走去。他们走的这条道名叫“赛依德汗”,可通蒙兀儿国,只是终年常覆冰雪,冷而凶险,在回纥语里,称其作“来即回”。雹子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碎在地上,亮晶晶的,似覆了一层盐。
胡周戴上羔皮帽,带上火镰,穿好牛皮鞋,裹得如一只大肉粽,艰难地跟在天穿道长身后。少女依然一身飘然白衫,虽处酷寒之下,却如面春风。两人向山上跋涉,每踩一步路,雪能没膝,身上冻得比石头还硬。走了几日夜,胡周累得像一条在酷暑里呼呼喘气的老狗。山覆了雪,像女人白皙的肌肤,墨玉河似一道汩汩淌血的伤疤,湍急地横亘在他们眼前。
胡周累极,在石头上坐下,有气无力。“你先走罢,我随后跟上。”
少女回头,说,“在雪山这种地方,坐下便如入土,你这无用火头,快站起来。”
胡周肩上盖着雪,此时却觉似挑着千斤担。他摇头,求饶道。“我起不来了。”
天穿道长走过来,二话不说,搭过他臂膀,将他扛起。一片茫茫雪白里,浅浅的四道脚印断成深深的两条足印,又很快被风雪掩盖。
等越了河,上了山,一道阶梯终于展露眼前。那阶梯一路延伸,升上昆仑之巅,探向云浪里藏着的玉虚宫。
两人在天磴边搭起小幄帐,生了火。天穿道长站起来,撑开伞,说,“我去登天磴。你歇够了便回山脚下去罢,无用的人不应待在此处,免得又交代一条性命。”
听她又责自己没用,胡周心里酸涩,但仍嘴硬:“我不走。”
“噢,你今日不走,明日便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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