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被叫上前押名。他伸手取笔时，手指竟一瞬间停在木盒上方，像忽然意识到：笔也会咬人。他落笔时刻意在末尾加了四字：「据其自言。」

        那四字很小，小到像怕被看见，可它一旦进卷，就成了另一种不可逆：日後若翻供，他可以说我只是记录你自言；日後若你被判，他也能说我没有保真。四字不是救人，是救己。

        王差役看见那四字，眉头一皱，像想撕掉，可韩茂在旁，冯逊也在，他不能当面坏程序。程序是他们唯一能共同依靠的盾，盾若破了，锅就会砸到每个人头上。王差役只能YY地笑一声：「驿丞倒会写。」

        补条未止於一张。冯逊伸手cH0U出另一张空纸。「一式两份。」他说得像天经地义，「一份留驿，一份送里。」

        咘言眼前一黑。不是昏，是饥饿加冷加墨味一起涌上来。他还要再抄一遍。抄第二遍b写第一遍更危险，因为抄的每一个字都要一致，一致得像真，却又不能一致到显得太熟。

        他开始抄。笔尖在纸上走，每一笔都像在磨皮。墨味在冷风里更重，重得像把人困在一口看不见的井里。咘萌站在旁边，脸sE更白，白得像霜粉。她没有再cHa话，她知道cHa话多了就会被抓出「主导」。她只在咘言抄到「靠墙那侧」时，用脚尖在灰土上轻轻蹭了一下，蹭出一点沙声，像提醒他：这四字是刀，不要再加别的方向。咘言心领神会，把第二份写得更平更短，短到看似少，实则更难对照。

        抄完第二份，韩茂把两张纸收起，按令折角，抹朱，封角，绳缠。绳头打结那一下，咘言听得很清楚，像听见自己被又绑了一圈。

        「行了。」韩茂道，「回位。盯梢交更照旧。」

        咘言与咘萌转身时，灶房方向飘来一GU淡淡的粥味。那味道像故意飘给被扣食的人闻，闻得人胃更酸。咘言脚步一顿，又立刻收住。他知道自己不能看灶房，不能露出渴。他若露出渴，王差役就会用渴来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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