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从事随员把缺角从袖内取出，往白纸旁一放。那片缺角像小石，却压得整间屋里的空气都沉。主簿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想把那片纸吞回去。

        「戌後覆验。」董从事随员淡淡道，「此刻封存口供房。口供未成，不得补字。印未成，不得取印。谁再动一笔，我记他一笔。」

        「记」字一落，马钩子的手先松。松不是服，是怕。怕被记，就等於怕被捧上案头。马钩子这种人最怕案头，因为案头会把他的棍写成罪。

        可封存并不代表安全。封存只是把刀先放回鞘里，等人散了再拔。主簿的眼神在一瞬之间更冷，他知道今日若取不到印，明日覆验一来，他就会被迫把锅扔出去。锅要扔，就要有人先Si。

        赵簿副就在这时闯进回廊，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像要裂。他一眼看见董从事随员，像抓住最後一根柱子，扑通跪下：「董从事！小的冤！小的只是抄写，补字是主簿口授，豪右……豪右也有话！」

        这句话像火星落在油上。主簿眼角一跳，梁七的影子在回廊Y处也微微一动。豪右两字一出口，就不再是县镇内务，是要上行伸手的事。

        董从事随员看着赵簿副，没有立刻扶，也没有立刻斥。他只问一句：「你说补字口授，可有凭？」

        赵簿副像被刀b着吐血：「有……有红泥。封条红泥里掺h砂，是庞管事那边送来的。小的手上还沾过……昨夜有人拿红泥去堵薛二的嘴……」

        话未说完，回廊外忽然一阵乱。有人奔跑，有人喘，一声闷响像布袋落地。众人转头，只见夹巷口躺着阿岑。阿岑x口cHa着一截短木钉，木钉上还带着油腥，像从灯油房里折下来的棍。阿岑手里紧握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字：口供取印。

        他Si得很快，快到像有人早把他排进日程。夹巷风一吹，那纸条半展，字被血浸开，像一张红sE的告示：有人开始清理传话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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