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霞的阁楼,正午的毒日头已经稍微偏西,但空气里的热浪依然像黏糊的喳喳一样糊在身上。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衬衫。那不是金霞给我买的地摊货,而是我从北方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一件的确良混纺的校服衬衫。这种在2005年已经显得有些过时的面料,挺括、洁白,不吸汗,在阳光下会泛起一种廉价却神圣的亮光。
我穿上它,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那面裂了纹的镜子,把领口抹平。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金霞怕卖药的看不起我们,而是为了去见那个人。
药局在街角的骑楼下,门口挂着一块中泰双语的招牌:“药房”。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把外面的热浪和腥气截断在身后。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没有青草膏和风油精的刺鼻味道,只有一股干燥、冷静的消毒水味。
柜台后面坐着的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纹着九层塔纹身的黑狗。
两个月前,泰国政府那场雷厉风行的“扫毒战”像一阵飓风刮过芭提雅。黑狗因为在后堂私卖冰毒,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当街按在泥水里,那张平日里用来要挟姐妹们陪睡的嘴被警棍捅得稀烂。黑狗被拖走后不到一周,这家店就换了主人。
新老板叫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华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光的宣纸。
据说他是曼谷某所医科大学的肄业生,不知是为了躲避家族还是什么原因,盘下了这个店面。他来了之后,不再从黑帮手里拿那种掺了水的散装激素,而是通过正规渠道进货。价格公道,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拿那种黏糊糊的眼神在女人的胸口和胯下扫来扫去。
此刻,林正低头看书。那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封面上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字母,要是上学的时候认真学学英文就好了,我不合时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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