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

橡胶、旧雨与异乡人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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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是必须要吃的,否则她撑不过今晚的场子。”我回答,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场子?她还在乎这个。我看她是在乎那点可怜的掌声,还是在乎我这个老头子有没有在台下看她。”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精巧的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给我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却不点火。那是一种极其老派的做派,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您今晚还看吗?”我问。

        “不看了,看多了折寿。等她这阵药力上去,我就带她回去。你也跟着吧,阿蓝。有些事,阿乐说不清楚,我也说不清楚,但总得有个年轻人在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见证’吧,哪怕见证的是一堆垃圾。”

        少爷没有征求我的意见,语气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发号施令。我们从后台的侧门溜出去,外面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老式吉普车,车身布满了划痕,像是一头经历过无数次丛林战役的老兽。少爷把半昏迷的老乐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示意我上后座。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疯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机油味和某种昂贵的古龙水混合的味道。老乐在前面睡得像具尸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像个坏掉的玩偶一样晃动。少爷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偶尔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想要倾诉的欲望,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破败的骑楼下。这是老乐租住的地方,一栋属于上个世纪的遗物,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我来过几次,但从未想过这位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少爷竟然也住在这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只能听见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和老乐粗重的呼吸。少爷扶着老乐,动作熟练地从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他竟然有这里的钥匙。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屋里的景象让我有些错愕。原本狭窄拥挤的一居室被塞得满满当当,到处是过期的杂志、缺了胳膊断了腿的模特架子,还有成堆的旧衣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樟脑丸的气味。但在这一片混乱中,我看到客厅的一角被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区域,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旁边是一个简易的书架,放着几本关于橡胶种植的英文专业书和一个精致的玻璃烟灰缸。那是少爷的领地,他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嵌入了老乐的贫民窟生活里,像是一颗钻石镶嵌在了一块烂木头上。

        少爷把老乐安顿在里屋的那张大床上,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家具。他帮老乐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完全看不出那个在后台灌药时的粗鲁模样。做完这一切,他退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指了指那张行军床,示意我坐下。

        “阿蓝小弟是吧?老乐跟我提过你。”少爷从角落的柜子里摸出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找了两个沾着水渍的玻璃杯,倒了一杯递给我,“她说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可怜人。读书读傻了,把自己读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接过酒杯,没有说话。在这个房间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少爷自己抿了一口酒,坐在那张行军床上,背带裤的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拥挤不堪的房间,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嫌弃,竟然.......是一种满足?

        “你知道吗?当年我要带她走的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房间里,就在那把椅子上。”他指了指窗边一把已经塌陷的藤椅,“她哭得妆都花了,跟我说她怕。她说她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我当时气疯了,我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但现在想想,或许她是透彻的。她知道到了那边,我就不是少爷了,她也不是皇后了,我们就是两个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怪物。她宁愿死在这个烂泥塘里,也不愿意去面对那种平庸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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