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父子年下】行军前夜
猩红藕荷 (1 / 9)
郑光明四岁时,家宅大火。
已经记不得那时候郑乘风的脸,父亲半边淹没在火舌反射的红光中,半面遮盖黑暗。他站得很直,在火龙前依然是军人,郑光明仰起头只能看见他的手枪枪杆。他胆怯地拉了拉父亲的裤腿——岩石终于有所松动,郑乘风的眼睛从高处扫射下来,先扯住郑光明的一只手,再腾的一下将他抱起来。
“今后就是我们俩了。”郑光明听着爸爸如是说。“光明,今后你就只有爸爸了。”
宅邸医生愚昧,时年疟疾肆虐,蒋润怜死于热病。她曾随着她野心庞大的丈夫在马背上流产,郑光明因此占领肚子称号,小产过后,女人上气不接下气,期间只有她哥哥蒋齐帮衬照顾,女人咽气前几秒,郑乘风都没有从那空空荡荡的宅邸门前出现。后来,蒋齐已将妹妹的尸首用白布包裹起来,浇灌医用酒精,混出嫁女儿红,绸缎罗布、丝质裙摆、欧式洋裙撇到一处。郑乘风姗姗来迟,将帽子一脱,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堆信物,蒋润怜此生使用过的一切赤裸的展现在他眼前,女人的唇吻、指纹,她在他身上也留下过痕迹。
郑乘风划亮火柴,蒋齐行了军礼,便转身离去了。
郑乘风痴迷的盯着那窜高的火焰,寒风腊月,温暖异常。从戎生涯中他于不同时段发射火炮,却不曾见此震慑人心的大火:亡妻的怀抱,死神的地狱。残骸碎片飘散到他严肃却无神的脸上,郑乘风茫茫然扫了一下,拇指沾染灰尘。蒋润怜的吻,再次留下痕迹。他内心忽然大亮,是,闪过一丝念头,也许他也该死,也应该同死。他跨出一步,离那火舌更近些,夫妻本是同林鸟——
裤腿簌地被拉紧。郑乘风听见一细嫩的声音,胆怯道:“父亲大人……”
而后二十五年,郑乘风不再想过死。
从郑光明的视角来看,他不好奇父亲是否想过死。蒋润怜病亡,并非父亲打过最苦难的一场战争,白钢桦山头,丛林雨水丰富,父亲带着三四百人,与敌军对峙三周。回去时,父亲不动声色,从未与他描述诸多苦难。只是面色疲惫不堪,腿伤糜烂,眼睛差点瞎了,火柴盒上也沾染血迹。郑光明后来听闻,父亲吃过人了。
他却在这平平静静、安安分分的北平,穿上白衬衫校服,蓝色水手袜,新布鞋,钢弹珠配件,过上小少爷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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