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我走了
轻轻的,我走了(连载十一) (2 / 11)
当然,和nV主人们也不是没有相处融洽的时候,b如跟瑞贝克夫人在一起。瑞贝克是牙医,夫人在中学教英国文学。忆摩告诉她:「我爸也是学英国文学的。」瑞贝克夫人就笑,像孩子似的拍手说真好。瑞贝克夫人是当之无愧的开放型,按照传统,犹太妇nV只能穿裙子,她却经常穿着贴身牛仔K出出进进。在安息日她不怕违禁,公然驾车,逛超市购物。去公园遛狗时,她把对上帝表示尊崇的圆扁帽别在宠犬的头顶上,大摇大摆地走,引来路人嘻嘻笑声。
第一次去她家g活,瑞贝克夫人拉着忆摩问长问短。忆摩望着她雍容端庄的脸蛋说:「你看上去真年轻。」瑞贝克夫人听了很高兴,要忆摩猜她的年龄。忆摩只好「四十多?肯定不到五十!」胡猜一气。瑞贝克夫人把头摇得像波浪鼓,兴奋地说:「五十七岁啦!」忆摩由衷地吃了一惊,在中国人的字典里,「半百」是个坎儿,一跨过去就被视为老头、老太婆。多少年过五十的人,特别是nV人,不仅嘴上说老,心也跟着老,身也跟着老。但你很难从瑞贝克夫人那里T会到「老」,对生活她彷佛还有一万个兴趣。她参加地区的戏剧班子,定期为慈善组织义演、募捐。常去健康俱乐部健身,时不时在忆摩跟前扭动腰肢,问忆摩她是不是苗条了些?还计画要跟李方学中国画、练毛笔字。忆摩曾听见她和一位老太太很认真地讨论怎样使用睫毛油,才不至於把眼皮弄黑了。瑞贝克夫人曾开玩笑说,她的生活从五十岁开始。忆摩想,等到了六十,她又该说生活从六十岁开始了。
瑞贝克夫人从不指派忆摩g笨活、重活,或给一大堆明知无法完成的家务,或拿嘴巴当鞭子来催命似的督促忆摩快g。在忆摩g活时,瑞贝克夫人会不时的过来问:「喝不喝水?吃块巧克力?」再不,就是要忆摩坐下来,跟她一起喝咖啡、聊天。这是忆摩最惬意的时刻,两人叽叽喳喳的,就像亲姐妹在拉家常。谈得最多的,自然是家庭、孩子。往往是瑞贝克夫人主讲,忆摩旁听,先丈夫,後儿nV,特别是在剑桥读书的儿子,每次提起来瑞贝克夫人都骄傲得不得了,成绩多麽的好,得过什麽奖励,还未毕业就有多少个大公司争着用高薪聘请。忆摩原本不想说出笑笑,但听着瑞贝克夫人夸孩子,心里直痒痒,到底忍不住也夸起来,说我的那个笑笑哟,才可Ai呢,乖,听话,又聪明,将来也是要让他上剑桥的!
「笑笑?谁是笑笑?」瑞贝克夫人X急地问。「他在哪里?多大年纪了?」
这一连串追问叫忆摩紧张得要Si,但她很快平静下来,一一回答。当听说忆摩把幼小的儿子留在中国时,瑞贝克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很快像一块落石消失在平静的深潭中。她摇了摇头问:「你们分开多长时间了?」「我的上帝,三年多!」她显然觉得不可思议,说:「你也放心得下?要我可受不了,当初连孩子们放学迟了,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狂跳,只要过了通常的时间孩子们还没露面,我会急得发疯,四处打电话,满脑袋里全是最坏的可能:被汽车撞了?生病送医院了?挨打了?被绑架了?」忆摩忙表白说:「我也一样的呵,都是做母亲的命,中国有句老话:魂魄相依。这很像母亲跟孩子的关系。离开笑笑後,特别是头半年,我失魂落魄,神志恍惚,有时走在路上,碰见跟笑笑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就想一把搂住,亲个不停。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就有打电话的冲动,想听听笑笑的声音,问问他在g什麽。在商店里只Ai看儿童衣服,心想:笑笑穿上会是什麽样呢?」
「那你常回去看笑笑?」瑞贝克夫人叹息了一番问。
忆摩哦哦地应着,勉强地笑着,却不知怎麽回答才好。她对谁都说她是学生。在英国,哪怕你跟nV王的母亲同岁,说是学生,也无人不信。她也小心翼翼避开了儿子生病的事实,尤其不愿触及她留在英国拼命打工的原因。要是直截了当说了,毕竟是做母亲的,她怕引起误解,当然可以解释,但她担心对方听不明白,越搅越乱。再说,能有什麽用处呢?咪咪斯斯的天大恩赐,就是给她涨了零点零七英镑的工资。心地善良的瑞贝克夫人至多会奉献出同情、怜悯,甚至一掬清泪。不谈也罢,一旦形成习惯,逢人就讲,当真成了祥林嫂第二,过不了多久,新鲜感一去,她的悲哀和困境就在人们的嘴里变成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头痛。何必自讨苦吃,自作自受呢!
眼尖的瑞贝克夫人觉察到忆摩有为难处,她不再多问,很理解地说:「其实你的焦虑跟刚到英国时的我母亲很相似。」
「你母亲?」忆摩圆睁了大眼问。「跟我相似?你母亲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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