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办完丧事、退掉眷舍的那天,老莫托了部队里熟识的同乡,找来一辆运粮的旧货车。在那堆杂乱的行李与麻布袋中,那台沈重的钢琴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显得格外突兀且笨重。老莫就这样载着向yAn和向晚,一路向北,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少年的沈默。台北车站外冰冷的细雨,成了他们进入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一道洗礼。
向yAn站在车站Y暗的长廊尽头,转过头,看见那辆旧货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雨幕中。蒙在钢琴上的棉被已经被雨水浸得Sh重发黑,在灰蒙蒙的台北街头,像是一具巨大的、沈默的木棺。那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缓缓爬上脊梁,将他整个人冻成了一尊石像。
老莫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向yAn的肩膀。怀里的向晚因为舟车劳顿又发起了高烧,在梦呓中不安地挣扎着,小声地喊着:「爸爸……妈妈……好冷……」
向yAn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报纸油墨与尘埃的手,从老莫怀里接过弟弟。向晚滚烫的T温透过衬衫传过来,与向yAn冰冷的内心形成了最残酷的对b。那一瞬间,向yAn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任X弹琴的少年了。他成了弟弟唯一的根,而他怀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後的一点牵绊。
回到临时落脚的陈旧旅社,老莫坐在木凳上,两只粗糙的大手局促地r0Ucu0着。他失去了司机的职务,被打发到後勤部队做些看管仓库的杂务,这趟北上,是他最後能为顾家尽的力了。
「向yAn少爷,冈山那老房子……下礼拜部队就要收房拆迁了。我也得回部队报到,家里还有四个孩子等着吃饭,我即便有心想拉你们一把,也是……力有未逮。」老莫声音哽咽,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他们无关,这里只有冰冷的钢筋水泥。
向yAn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正把最後几本父亲留下的军事书籍装进纸箱。他的动作很机械,声音平静得教人心惊:
「莫叔,这半年谢谢你了。我们不拖累你。等房子收了,我带着向晚去码头,我有的是力气,总能换两口饭吃。至於向晚……只要能让他继续读书,我做什麽都可以。」
「胡说!你是顾家的长子!」老莫猛地站起身,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边角都磨圆了的名片。那纸质厚实、边缘烫着内敛的金边,在昏暗的旅社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T面。「少鹏大哥生前有个过命的弟兄叫汪文轩。听说现在……是极受器重,能进出官邸的大人物了。他的姐姐汪文韵夫人,想领养你们兄弟。」
向yAn接过名片,指尖微微颤抖。「领养」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优雅的施舍。他的视线落在名片上「汪文轩」三个字,字迹端正得像是一道不容反抗的敕令。虽然隔着雨气,他却彷佛在那张名片上闻到了一GU味道——不是冈山那种混着泥土与汗水的草根气,而是一种乾净得发苦、属於「权力」与「T面」的气息。
「莫叔,我们姓顾,不姓汪。」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那种人家……我们进不去的。我宁可去码头出力气,至少那是靠我自己换来的饭。」
「胡说!你以为去码头是演戏吗?」老莫吼了出来,「向yAn!你看看向晚!」老莫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男孩,「他才八岁!他的鞋底都穿了,脚指头都冻紫了!你的那点脸面重要,还是他的命重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