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着丝绸披肩的老妇人站在长椅边,正急急地拉着身边一位女仆的手,说话时带着那种常年在别人门厅与茶桌边流连的人才有的絮叨与鼻音。爱德华认出了她——弗洛伦丝太太,一个在城里几乎人人都认识、却又人人都不太乐意与之久处的寡妇。她年轻时靠一桩并不体面的婚事挤进过几次体面的客厅,丈夫死后便更加热衷于出现在各种不属于她的场合。她爱说是非,爱哭诉自己并不悲惨的遭遇,也爱在别人最不愿被听见的时候,把隐私讲得像布道一样响亮。
此刻她显然已经哭过,眼圈发红,声音却仍不肯低下来。
“……我早就说过,他那位外甥女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可谁听我的呢?现在好了,债主都找上门了。上帝知道我只是好心提一句,可她们反倒说我嘴碎。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忠告都听不进去——”
她说到这里时,莫里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也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礼貌而敷衍地等她自己说完。只是很平静地抬起手,示意那位几乎已经无地自容的女仆先退到一旁,随后微微俯下身去,用一种恰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弗洛伦丝太太先是怔了一下,嘴唇仍旧动着,像是本能地还想替自己多辩白几句。可莫里斯只是耐心又温和地看着她,没有丝毫轻蔑。过了片刻,那老妇人竟当真慢慢安静下来。她甚至拿出手帕,压了压眼角,声音也低了。
“……我并不是有意要叫人难堪,神父。”
“我知道。”莫里斯说,“可一个人若总拿别人的事来反复咀嚼,到最后安慰的往往不是别人,只是自己。”
弗洛伦丝太太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羞惭。可莫里斯的语气依旧太平静,平静得几乎不给她狼狈的余地。
“您今日若只是想找个人听您说话,我可以留下来。”他说,“若您是想让上帝替您裁断别人,那他恐怕没有您想得那样热衷于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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