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玛丽娜在床边坐下。母亲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流说话。
「他的笑不对。」
然后安娜开始咳嗽。不是清清嗓子的咳嗽,是从肺的最深处往上撕,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床上弓起来,锁骨从睡衣领口里往外挤,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胸腔里锤钉子。
十五分钟。
安娜停下来的时候,玛丽娜用毛巾擦掉母亲嘴边的痰。痰里有血丝。她端着痰盂去卫生间倒掉。水池上方的镜子里,她看着自己的脸。十九岁。栗色头发垂在肩膀两边。眼睛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看不出颜色,只映着灯泡的两点白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站在客厅里。穿上了唯一一件像样的呢子大衣,妈妈年轻时在哈尔滨买的,深蓝色,毛领是灰鼠毛。
谢尔盖已经到了。一辆破旧的拉达轿车停在楼下,排气管冒着灰白色的烟,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没有散开,悬在半空,是一截凝固的白色肠子。
伊万没有出来送。安娜靠在卧室门上,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咳嗽导致的结膜血管破裂。她抓着自己睡衣的前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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