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日日对镜自照,可姜晏从未以这种角度看过自己的脸,眉间惯常拧起的紧绷散了,眼尾舒展,神情是如此的放松,欢愉……如此的饥渴淫乱。
仿佛这么多年人生只有此时此刻是舒展闲适、无忧无虑的,他甚至有片刻的自省,从前是不是将自己逼迫得太紧,事事都要追求不留瑕玷的圆满,以至于身心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堪重负,才给了邪祟可乘之机?
这念头来得轻巧,倒更像是一个可以令自己安心的开脱。
他原也以为,在床笫欢好上放纵些许,便足以填补心底那点隐秘的空虚。既已坐拥天下、威加海内,又何须连一点私欲都要苛待自己?
于是各地、各藩国岁岁进献美人,或丰艳秾丽,或清秀绝尘,可寻常的女色、男色,不过浅尝辄止,便再难调动他的感官,更休提触达本心。他越发觉得无趣……起初那点微薄的新鲜感一过,剥去华服美饰,内里都是一样的战战兢兢,一样的乏善可陈、千人一面。
哪怕是李云柔这样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真等他不顾伦常强行抢到了手里,日日养在深宫帐中,竟还不如当初瞒着儿子与儿妇在暗处私通、践踏礼法禁忌时来得快活。
姜晏很少会将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自省上,但他其实一直明白,自己的胸膛深处裂着一口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他似乎天生就异于常人,欲壑难填。
起初能满足他的是阿姊的凌虐,随着年岁增长,这种荒唐的渴求不但没有合拢收缩反而越裂越深。
阿昭在时,他好歹还存着念想,期盼着有朝一日姐姐会回心转意,会像他们往昔在东都旧宫里一样,重新对他产生浓烈的兴致,再次肆意揉搓他、榨干他。他想在姐姐的指尖下战栗失声,他近乎病态地痴迷着昭昭带给他的所有苦痛与折磨,无论是精神上的羞辱,还是皮肉上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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