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弱玉

第七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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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院中湘妃竹影婆娑,几缕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在青石小径上,碎成斑斑点点金光。内室里静谧非常,窗纱轻垂,半掩着外头的花木扶疏。屋角一只小小的银炉上焚着安神香,青烟袅袅,混合着药汁的淡淡苦香,弥漫在空气中。

        床帐低垂,帐幔乃是极轻薄的素白杭绸,绣着隐隐约约的兰草纹样。光线从窗棂透入,落在帐上,映出柔和的光晕,仿佛一层薄雾笼罩。裴念依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病气似又重了几分,时不时掩面轻咳。贴身丫鬟绢儿正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青花瓷盅,里面盛着新煎的药汁。

        绢儿用银匙轻轻搅了搅,吹凉了些许,方才柔声劝道:“姑娘,药已不烫了,趁热用了罢。”裴念依微微点头,睫毛轻颤,伸手接过银匙,却又顿了顿。室内光影摇曳,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手边的白瓷小几上,那几上摆着一盆水仙,翠叶亭亭,花苞半开,在光中透出晶莹之色。她低头看着手中瓷碗,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却终究张口,一勺勺缓缓咽下。

        用罢药,裴念依靠在迎枕上,气息微微有些不稳。绢儿替她拭去唇角药渍,又轻轻替她拢了拢鬓发。窗外竹影婆娑投在帐上,忽明忽暗,似有无数细碎心事随光影流转。

        稍后,裴念依觉得气闷,便扶着绢儿的手,缓步走到院中梨花树下。

        她在树下青石边坐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微微低头翻看。风乍起,梨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有的落在书页上,有的沾在她发丝与衣襟间。她伸手轻轻拂去一瓣,却又抬头望向枝头,只见花瓣在风中飘散,忽高忽低,似有灵性,却终究要落地成泥。裴念依心中忽地涌起一阵酸楚,那种漂泊无依之感如潮水般袭来,随即以帕掩面,轻咳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眼角便落下泪来。

        绢儿见状,忙从屋里取来件银白披风,轻轻替她披上,又捧来一只手炉,塞进她怀里,低声劝道:“此处风凉,姑娘仔细着身子。奴去给您端碗热茶来。”

        裴念依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哑:“你退下罢。”绢儿面露担忧,跪下道:“姑娘这般忧思,是要伤了身子的。”

        裴念依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瓣,目光幽幽,径自叹息:“我同这花一般,都是随风吹散的,没有归处…”说罢,眼泪又扑簌簌落下几滴,落在披风上,洇湿一片。

        再说裴舟房中,此时正是午后静时。内室里紫檀大床帐幔半掩,几个粗使婆子与乳母赵妈妈正服侍他活动身子。裴舟半躺在榻上,身子绵软无力,两个婆子小心托起那双细瘦如竹的腿,缓缓抬起、抻动,又轻轻放下。那腿膝处微微凹陷,小腿肚几无弧度,皮肤下淡青血管隐约可见。每次抬起,他便眉头紧蹙,口中逸出细细的哼叫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婆子们动作极缓,却仍按得他难耐。他脖颈细瘦,仰在枕上,唇瓣被咬得微微发白,眼中水光潋滟,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哼哼着。

        稍后,婆子们又扶他坐起,脱去里衣,让他身子前倾,趴在一个健壮婆子怀里。赵妈妈则跪在旁侧,双手用力揉按他的肩背。少年肩头瘦削,脊背皮肤泛着灰白之色,肌肉早已萎缩得紧贴骨头,几无弹性。嬷嬷几下按在他酸软处,裴舟登时受不住,又哭又叫起来,身子却无力挣扎,只能软软地趴着,口齿不清地唔啊叫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脸下衣襟。

        正此时,素素从外头回来,掀帘进门,见此情景,心头一酸,忙道:“妈妈手轻些!爷身子弱,不若改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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