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明白。也正因为明白,他才一定会崩溃。
李岳把铁盒重新盖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屏幕亮起,白底黑字空荡荡铺开,像一张还没落章的询问笔录。他在第一行敲下“辞职申请”四个字,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
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去现岗位工作,请组织批准。
这一行太短,也太轻,轻得像把五年警龄、无数个夜班、抓捕时被刀划开的伤口、老陈的骂声、老赵的保温杯、小刘喊的那一句“李队”,全都揉成一句客气话,放到纸上,一推,就算完了。
李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掉,重新写:
因本人近期身体及个人状态原因,已不适合继续承担刑事侦查一线岗位职责。为避免影响队伍工作,经慎重考虑,申请辞去现岗位并服从组织后续安排。
这次看起来像样一点,也更像谎话。所有那些真正让他离职的原因,都不会落在任何纸面上。因为那些东西一旦落到纸上,就再也不是一个人藏起来的狼狈,而会变成材料、证据、处理意见,变成别人会议桌上公开审阅的耻辱。
李岳把文档保存,没有打印。明天再说,今天晚上他得先去见江晨。
他关了电脑,起身时胸口疼了一下。那疼不重,却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拽了他一下。他低头按住外套,隔着警服和T恤按住那处纱布,那句“我选你”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出口,只在喉咙底下滚了一圈。
说给江晨听的时候,江晨一定会发疯。李岳甚至能猜到每一步。江晨会先骂他有病,骂他脑子坏了,骂他自作主张,可能还会砸东西。等骂完,发现他没有反悔,才会真的怕,怕到不知道该拿什么命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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