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各自在心里描摹着面前之人的模样,一个觉得对方大约是个沉稳君子,一个觉得对方大抵是个洒脱X子。怎么和母亲所描绘的有些不像?谁也不知,她们心里g勒的那幅画像,与面前真正站着的那个人,从根子上便是错的。
礼成。
喜婆高声唱喏,尾音拖得又长又亮,像是要把这一声喜气直送到天上去。
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贺喜声、说笑声重新涌满了正堂,方才那片刻的肃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两位新娘被各自的喜婆搀扶着,踏着红毡,穿过回廊,分别送入了东院与西院的新房。李含章在喜床上坐下时,双手交叠于膝上,纹丝不动。李含钰则趁着喜婆转身掩门的功夫,偷偷活动了一下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颈,又飞快地坐正了身子。
新郎们却被留在了前厅。沈怀瑾与沈怀瑜并肩站在正堂门口,送走了老太爷,便转身回到席间。今日沈家双喜临门,来的宾客b寻常婚宴多了一倍不止,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从正堂一直摆到了院子里。世交故旧、同僚至交、族中亲眷,一张张笑脸端着酒盏涌上来,道贺的话车载斗量。
沈怀瑾是长子,自父亲过世后便代祖父掌家多年,去岁春闱中了一甲第五名,如今在翰林院做着侍讲学士。品级虽不过从三品,翰林院却是朝中最清贵之地,更何况他年纪不过二十有一,便已能登堂为天子及东g0ng讲学,放眼满朝,这般年岁的侍讲学士屈指可数。加之沈老太爷早年做过太子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沈家在京中的根基不可谓不深。此刻端着酒盏前来寒暄的宾客里,有翰林院的同僚,有礼部的官员,亦有祖父当年的门生,哪一个都不好怠慢。沈怀瑾一一应承,与年长的世伯说话时微微欠身,与同辈的故交叙话时面带笑意,连角落里几位平日走动不多的远亲也记得问候几句,周全得挑不出一丝疏漏。
沈怀瑜跟在兄长身后,对着宾客一一敬酒。他走的是另一条路。自小不Ai读书,十五岁便投了军,从边关斥候做起,这几年在西北陆续打了几场y仗,积功升到了游击将军,从三品的武官,手底下管着近两千号人马。品级与兄长相当,却是实打实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拼出来的。
京中像他这个岁数的武官,大多还在父辈的荫庇下混着闲差,他已能独领一营,在西北边境上小有名气,连兵部几位堂官都曾在上折时提过他的名字。他端着酒盏跟在兄长身旁,应付文官那套他不在行,也不y装,与长辈敬酒时恭恭敬敬,碰上那些Ai摆架子的远亲,便只是抱拳一拱手,话不多说,酒先g为敬。倒是几个武将出身的宾客拉着他问边关战事,他这才来了JiNg神,三言两语讲了几桩军营里的趣闻,惹得满桌大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道:“沈二哥去岁在凉州打的那一仗,咱们在兵部都有耳闻,以少胜多,打得漂亮。”沈怀瑜笑着摆手,嘴上谦虚了几句,眼底却到底藏了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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