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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那栋工厦的八楼,白天是间做纸箱的厂,晚上把冲床往墙边一推,中间空出来的水泥地就是拳场。没有笼子,没有围绳,地上用红色电工胶带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谁被打出圈外算谁输。头顶四根光管,坏了一根,剩下三根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一种发青的白。
空气里是纸箱的胶味、汗味、还有从楼梯间飘上来的烟味,混在一起,闷得像有人拿湿毛巾捂着你的鼻子。
毛仔站在圈里,脱了上衣,肩背在光管下面绷出一道很干净的线。他一米八七,比对面那个矮了半个头,可对面那位横着长,肚子上一圈肉,胳膊比他大腿粗,是码头做搬运的,姓王,人称王胖,四十出头,打了十几年,膝盖坏了,但拳头还硬。
围观的那圈人一半是拳槽的老面孔,一半是下了夜班过来赌两把的。有人喊了句什么,是粤语,毛仔听懂了一半——大意是说这个鬼仔今晚很靓仔,可惜等下要变猪头。
他没搭腔。他讲粤语像在嚼石头,一开口整个场子都会笑,所以他从来不开口。
有人吹了一声哨。开始了。
前两分钟他打得漂亮。他年轻,快,胳膊长,脚下轻,一个左刺拳跟一个右直拳,啪啪两下打在王胖的眉骨上,血立刻出来了。围着的人开始起哄,有人拍手,有人骂脏话。毛仔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毛仔",喊得很高兴,是拳槽老板阿宝的老婆,她每次都押他。
他把嘴角那点血抹掉,舌头顶了顶腮,浅色的眼睛在青白的光管底下亮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凶——他十七岁那年就发现了,只要他不笑,就没人敢先动他。
问题是王胖打了十几年,不吃这套。
第三分钟,王胖不躲了。他把脑袋一低,整个人像一辆没刹车的货车顶了上来,两只手护着脸,一步一步往前压。毛仔往后退,退到胶带边上,退无可退,只能硬接。他挨了一记勾拳在肋下,那一下打得他整个肺都空了,眼前发黑,喉咙里泛上一股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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