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像两枚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石头，里面映着霍琴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的嘴唇微微弯起来，然後她把霍琴轻轻拉到了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时霍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连日来在硬地上、在越野车後座、在羊毛毡上过夜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於松开。阿娜尔在她身侧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她，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在霍琴的脸侧形成一道深色的帘幕。

        「累了？」阿娜尔的指尖轻轻擦过霍琴的额角，那里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

        「嗯。但你别停。」

        阿娜尔愣了一下。然後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上半身都在轻轻震动，锁骨上那两截断裂的银链来回晃荡。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霍琴的额头，笑声从交缠的呼吸间漏出来。

        「学者小姐。」她说，声音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像砂纸刮过丝绸的沙哑，「你确定吗？你现在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确定。」霍琴闭着眼，但她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了阿娜尔的领口，把黑色T恤的布料攥在手心里。「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路要赶。今天的事今天做完。」

        阿娜尔的呼吸在她上方停了一拍。然後她收敛了笑意，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更柔软、更认真的光。她的指尖从霍琴的额角滑到她的耳後，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拇指沿着下颌线缓缓移动，托起她的下巴。

        「那我要慢慢来。」阿娜尔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几乎像膜拜的温柔，「你太累了。我不想弄伤你。」

        她的吻落下来，从额头开始。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的重量，沿着眉骨、鼻梁、颧骨，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她的嘴唇乾燥而温热，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精确而缓慢的虔诚，像在某种她想要背下来、永远不会忘掉的文字。

        霍琴的手指依然攥着她的领口，指节随着每一次落在皮肤上的吻而微微收紧又放松。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又浅又长，胸腔里某根连日来始终紧绷着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阿娜尔的嘴唇落在她锁骨上方时停了一下，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她唇下轻轻颤栗。

        「这里——」阿娜尔的嘴唇贴着她锁骨的位置说，声音模糊而温热，「——之前留下的印子消了。」

        「那就再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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