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坦白如此直白，让连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那一刻，他看清了——那是梦魇。它就藏在周然的眼中，那是某种从睡梦中一路追逐他而来的阴影残余。那场清洗。那些面孔。那沉闷的撞击声。今晚，那些幽魂并未沉寂，它们一路尾随，跟到了这间香气氤氲的寝殿之中。

        “你做噩梦了。”连羽低语道，这念头脱口而出，快得让他来不及阻拦。

        周然扣在连羽下颌上的手指收紧了些，力道虽不至于弄痛他，却透着一种绝望的抓取感，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我梦见了那个高台。梦见了那些绿袍人。还有那种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梦见了你的脸。那个少年的脸。还有你演奏的乐曲。梦里的音符扭曲变形，化作了我无法平息的尖啸。”

        连羽的心猛地揪紧。这就是那道裂痕。那一抹属于凡人的、真实的人性流露。那份愧疚感并非仅仅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一种潜伏在心底、令人战栗的恐惧。他本该感到胜利的喜悦——这正是他想要利用的弱点——然而，一股背叛理智、他不愿滋生的同情却在心底悄然涌动。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怪物，而是一个饱受折磨的男人，正试图在那个他唯一视作归宿的地方寻求遗忘。

        周然的另一只手抬起，捧住了连玉的脸庞。“我需要这一切停下来，”他低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脑海里的那些嘈杂声……我需要你让它们停下来。”

        他索求的并非情欲，而是一种彻底的毁灭——一种从肉体层面抹去记忆的渴望。连玉明白了。在那一瞬间，凝视着那双充满痛苦与阴霾的眼睛，他迟疑了。身后的火盆正袅袅升起烟雾，毒气弥漫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两人的身体。*让他吸入吧，*他想，*让毒性发作吧。*然而，眼前的周然已然彻底敞开了心扉，展现出一种连玉从未见过的脆弱姿态。若将这一刻、这般赤诚的剖白仅仅当作投毒计划中的一环，未免显得……空虚，甚至有些不妥。

        这迟疑不过转瞬即逝。紧接着，周然的唇便压了上来。

        那并非充满激情的亲吻，而是一场激烈的碰撞，带着一种绝望而急切的索求。周然的唇滚烫而微干，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饥渴，在连玉的唇上辗转研磨。他的双手从连玉的脸颊滑落至肩头，紧紧攥住那丝绸长袍，将连玉的身躯猛地拉向自己，紧紧贴合。连玉能清晰地感受到周然胸膛结实的肌肉，感受到那透过单薄衣衫传递而来的灼热体温，以及这位将军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连玉没有抗拒。他微微张开双唇，任由这个吻不断加深。周然的舌尖探入，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姿态，细细品尝着对方的气息。那味道苦涩，宛如不加糖的清茶，又似沉沉夜色。连玉迎合着这份纠缠，舌尖灵巧地游走，与对方展开了一场刻意的、针锋相对的缠绵。他抬起双手，并非为了拥抱，而是紧紧攥住周然腰间的衣袍，将人定在原地，以此稳住那份翻涌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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