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他在皇帝面前寸步不让,对周围那些拔刀逼近的侍卫视若无睹。他深深跪伏在地,垂下头颅。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已久的咳嗽终于爆发,发出粗糙而湿漉的声响,在骤然静寂的殿内回荡。他以拳掩口,双肩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玉皇俯视着跪地之人,看着那碎裂的茶杯与渗入大理石地面的茶水。他的神情并无惊愕,唯有冰冷而充满算计的怒意。他抬手制止了正欲逼近周然的侍卫统领。
“你,”皇帝开口道,嗓音宛如干涩的岩石相互摩擦,“摘下面具。”
周然抬起那只仅有轻微颤抖的手,解开了黑漆面具的系带。面具滑落,露出了他的真容——衣领上方可见一道伤痕累累的锁骨,面庞刻满痛苦与疲惫的沟壑,古铜色肌肤下透着病态的苍白。人群中泛起一阵低语,宛如风吹过草丛,那是对一个“死人”名字的窃窃私语:周然,“秃鹫”。
皇帝那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你还活着。”
“臣在效忠,陛下,”周然说道,字句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生生磨出的,“即便身负污名。”
“你指控一名宫廷内侍弑君。凭据何在?”
周然并未抬头:“凭据在于下方同伴的证词;在于一场盘根错节、源自枢密院并由前宰相之子张伟主导的阴谋。那内侍负责投毒,而清河的强征粮草、杜巡察使的百般刁难——这一切皆是阴谋的一环。”他语调平稳,陈述的每一桩事实都宛如一块基石,铺就在两人之间。他手中并无文书呈递,唯有那破碎嗓音中蕴含的坚定信念。
皇帝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下方的连玉——此时的连玉已摘下面具,任由两名侍卫擒住双臂,未作丝毫抵抗。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眼中流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辨认神色。那个来自“乐阁”的琵琶乐师。那个曾以乐音充盈深宫内苑的人。那个全家已化为灰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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