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的眼睛猛然睁开。不是看到什么——她的眼睛在水面之上,看到的只有穹顶珠光、淡金雾气、和素衣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但在眼睛后面,在视觉皮层之外的另一个地方,一道极亮的光突然炸开了。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不是回忆,是洪流。
她看到了一片竹林。竹子是银灰色的——不是银色竹竿,是竹叶在夕阳下泛着的银光。竹林里有一道石径,石径尽头是一座小亭。亭子里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素白色的垫子。
她看到一个女人枕在她腿上。银色长发散在矮榻边缘,像一道银色的溪流从榻面上淌下去。她自己的手正在抚摸那头银发——手指从发根插入,沿着头皮的弧度缓缓向后梳理,梳到发尾时轻轻收拢五指,把一缕银发握在掌心里,然后松开,再从头开始。
她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很轻,和现在的嗓音完全不同——更沉,更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岁月和陈酿浸泡过。「素衣,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枕在她腿上的女人没有回答。
「不说话也可以,」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摸你的头发,你闭上眼睛就好。」
枕在她腿上的女人闭了眼睛。睫毛是银色的,闭眼时像两道银线并拢。
然后她听到那个女人说话了。声音年轻、清脆、不带任何修饰——和现在的素衣一模一样。「如果哪一天殿下不在了,我会等。等多久都可以。殿下摸我头发的那个力道,我不会忘。只要我记得那个力道,殿下就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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