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将手肘撑在岛台上，静静地看着。厨房里弥漫着大蒜味、隔夜面包的气息，还有一股柠檬带来的清新而尖锐的香气——那是布雷特早些时候烤制点心留下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正低声播放着一首充满管乐的老歌。布雷特在厨房里忙碌着，那神态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妥帖。

        “德里克为什么会那样？”凯文问道。

        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问。布雷特背对着他，背脊宽阔而稳健，围裙的系带松松地搭在他裸露的脊背上。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单手磕开一枚鸡蛋，蛋壳落入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哪样？”布雷特反问，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

        “就是……刻薄。”凯文用拇指摩挲着木质岛台上的纹路，“就好像他存心想伤害我一样。可后来他又说……”他顿了顿，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他说，我不仅仅是个‘怪胎躯体’。而且听起来，他说出这句话时，似乎费了很大的劲。”

        布雷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往锅里加了块黄油，滋滋作响的声音填补了沉默。随后他转过身，侧脸映入凯文的眼帘——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微微勾起的嘴角，构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德里克这辈子一直都很害怕。”布雷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完全面向凯文，“他怕的不是你——至少不完全是你。他怕的是变得平庸。”他向后靠在台面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凯文第一次注意到布雷特的前臂竟如此粗壮，肌肉上青筋凸起，宛如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河流。“你见过他的房间了，对吧？空荡荡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这就是德里克。他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得规规矩矩，因为一旦乱了，他就可能被迫去面对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凯文皱起眉头。“可他块头很大啊，那肌肉简直……”

        “肌肉可解决不了内心的烂摊子。”布雷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他小时候很瘦弱，发育也晚。家里还有几个弟弟，什么好东西都轮不到他先拿。他来到这儿，发现只要长得够壮、够狠，就能混得开。结果你来了，还带着两根十一英寸的大家伙，搞得这屋里所有的兄弟都彻底疯了。”他从台面撑起身子，回到炉灶前，手腕一抖，翻了翻锅里的煎蛋。“你以为这对他没影响吗？第一次在长椅上见到你的时候，我注意过他的表情——就像有人抢走了他最心爱的玩具，还把它掰成了两半。”

        凯文感到胃里一阵紧缩。煎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浓郁的黄油味，混合着新鲜黑胡椒的气息——但他的胃口却变得复杂起来。“所以，他讨厌我是因为我比他更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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