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蹲在草地上看着它们混在一起，混得很慢，慢到他能看见那一小撮暗色一点一点被稀释、扩散、钻进每一颗更年轻的灰里。膝盖压在湿草上，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他也没有动。

        老枢说那批东西太认地基，带不走多。他当时嫌少。现在他明白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多。

        他摊开另一只手。这只手里是他自己造的第一批。按着在栈都底层读到的那套谱系，加上老枢给的那几片纪录碎片，他花了两天，用家园那点可怜的材料造出了这麽一小把。它们比古的那一撮多了三倍不止，也蠢得多。

        他让它们去读脚边一块石头。古灰读那块石头用了半息；新灰读了七息，读出来的东西还是错的。程衍笑了一声，他自己都听得出那声笑里有什麽。那不是失望。

        三年来他手上所有东西都是别人给的：门是撞上的，灰是递来的，权限是不知道为什麽就认他的。他从来没有真正造出过一样属於这条路上的东西；而现在这一小把又笨又慢的玩意儿，是他做的。

        「它们会长大吗。」

        韫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了他身後。她手里还提着刚从坡下摘的一把野菜，袖子挽到手肘，指缝里有泥。

        「不知道。」程衍老实说，「但它们吃得下的东西比较杂。」

        「杂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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