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不死！他这「死」字还没说完，一只钵盂大的拳头已迎面砸了过来。白衣男子只觉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铜铺搬家，盆儿壶儿响动了天。随後天旋地转，後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倒比方才还响亮。

        人群先是一静，继而大声哄笑了起来，无不说，这人没有本事却还喜欢多管闲事。那小娃娃本来就是本地的惯偷，谁拿到不教训几下呢？而那男童早就趁乱躲进人群，不见了踪影，更不管这张杰的死活了。刘大爷甩了甩手腕，朝地上啐了一口：三孙子，也学人家管闲事。看他一拳没打出人命，几个帮闲的也哄笑着，簇拥刘大爷走远了。

        後来街坊们说起这件事，说到那位白衣的呆小子，人人却都讲得出模样：有人说他像根晒蔫了的豆角，有人说像在地上弓着身子像个虾米。至於那一拳，十个人里倒有九个说：打得真脆。

        白衣男子再睁开眼时，已经进了屋里。动一动，身下掂着一根长凳，腮帮子肿得老高，後脑勺也起了好大个包，一碰就疼得龇牙——倒地时着实磕得不轻。原来是街坊们嫌他躺在路中央碍事，又见他一身白衣像个读书人，便好心把他抬进了附近的醉仙楼，撂在了门边的长凳上，各自散了。诶呀，我刚才让他这一拳，就这么狠吗？张杰边揉着腮帮子边想。

        就在这个当儿，门口走进来一位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身後还跟着几名佩剑的青年，一行人屡屡行行进了店。那汉子低眼扫过长凳上的白衣男子，微微一顿，随手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丢在了张杰脚边。之後就大步上了楼，连头也没回。

        那是谁？旁边桌上有人低声问。

        影子门的燕掌门啊，他在江湖上可算得上个君子人，从来见不得人落魄。

        听到燕掌门三字，大腮帮子青年眼珠一转，这还真是一跤摔到皮袄里了。我来这不就是为了他这位老岳父??又低头看看鞋边的两枚铜钱，白衣男子骚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扑棱一下子起了身，把铜钱收到了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人人都知道别人拿他当要饭的打法，可是他心里却冒出了一个新奇念头：这位燕掌门肯定是在试我了。是了，高人行事，向来是有点目的的，哪能就凭空给他这两文？两文，说不定指的是两位千金？我拿了，这不就是考验通过了吗??

        这位爷，醒了？酒保凑过来，满脸堆笑，要正常人都会觉得有点不怀好意，您点点什麽？

        醉仙楼的大堂不算宽敞，十来张方桌挤在了一处，墙上贴满了历年酒客留下的诗稿残篇，若是恍惚看过去，倒有那麽几分雅性。柜台後面的掌柜拨着算盘，眼皮都不抬一下；跑堂的小二托着盘子在桌缝间穿梭，肩上搭的汗巾黑得看不出本色。空气里一股子陈酒、油烟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酸，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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