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员们在八点钟到了。先进来的是凯尔——他二十岁，圆滚滚的，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制服衬衫也没塞进裤腰里；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名送货员，个子瘦削的马库斯——亚历克斯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十句。他们挪步走进屋，一眼瞥见那几个穿西装的人，顿时像被车灯照住的鹿一样僵在原地。基斯挥手示意他们去仓库那边，那动作本想装得随意些，却透着一股绝望。

        销售经理帕特丽夏在八点十五分赶到。她头发花白，神情透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那是一个在“租购家具”行业干了二十年的人才会有的神态。她扫了一眼那三个穿西装的男人，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刻意保持空白的表情。那种空白，是多年来观看企业培训视频、应对突击检查，以及工作保障感一点点流失后，所沉淀下来的结果。

        这时，门口的铃声又响了。

        金走了进来。

        她二十多岁，蜜金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上那件店里的Polo衫平整挺括，卡其裤也熨烫得一丝不苟。那件Polo衫明显小了一号——亚历克斯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也同样熟悉那件衣服下的身体：她腰部优美的曲线、饱满的胸部，还有当她靠近时，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他们曾……他们已经好几周没聚在一起了。自从艾米出事之后，自从一切都改变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在展厅里，两人的目光交汇了。

        金的脚步顿了一下。仅仅一瞬间。快到足以让他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情绪——是惊讶？还是受伤？——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继续朝柜台走去。她的结婚戒指在荧光灯下闪烁着光芒。她用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戒指，每当她感到紧张时，总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早上好。”她说。既像是对大家说的，又像是没特指任何人。

        “金。”卡洛韦点了点头，“我们昨晚见过，就聊了几句。你是客户服务代表C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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