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表彰宴后旧地重游，搭档教官审计员一夜三洞烧账本

        代理补贴试行三年期满，队部给办一场表彰宴。宴设在队部一层食堂，食堂平时是吃饭的地方，办宴就把长桌拼成四排，桌上铺了白布，白布是从救护局借的，借来的时候边上还绣着四番队的印。菜比平时多四样，多出来的四样里有两样是流魂街买不到的，一样是西流地的腌鱼，一样是中央四十六室特供的甜羹。酒是大碗盛的，碗比我的拳头大两倍，酒是芋酿的，度数不高，后劲长。

        表彰的名目写在请柬背面：试行三年，核销有效，代理勤务无重大事故，持证人死亡数低于预期。最后那一条我看了两遍，看第二遍的时候才明白这条是在夸我，夸的方式是说我还没死。没死在尸魂界已经算一等功，这一点我入行第一年就知道，知道归知道，写在请柬上还是让人想笑。

        名册摆在签到桌上，签到桌设在食堂门口。名册上每人一栏，栏里写姓名、队别、受表彰事由，姓名底下统一印一行小字，那行小字所有领补贴的人共用，印着已成年。负责签到的还是报名处那个助教，他抬眼看我，把名册转过来让我自己确认，确认完了他给我倒了碗酒，倒得极满，满到碗沿。

        队长念表彰词。词不长，念得也快，快得像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念太长。念完他先给我发奖。我的奖是一块木牌，木牌比手掌宽一点，牌上刻着补贴试行三年有效六个字，刻得很深，深到能摸出笔画的边。木牌底下另附一份实物，实物是一箱保养油，一箱六瓶，箱子上盖着监查室的印。

        我抱着那箱油站在台上，台下二十几个人在鼓掌，鼓掌最响的是梢。她站在第二排，两只手拍得极用力，那条接好骨的腿撑在地上，撑得整个人往前倾。她拍完回头跟旁边的人说那是我应得的，说那人去年一年过了门界四十一次，四十一次里有一次差点没回来，没回来的那次是她签的领回单。

        第二份奖给宗像红。她的受表彰事由写着测定规程改良，规程改良的内容是她把基线测定的九项压缩成七项，压缩之后一期进修的退班人数从往年的三个降到零。队长念到零这个数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停的那一下全屋人都听见了。她上台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规程，把规程往队长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数据够了。说完就下台，下台的时候差点被白布绊了一下。

        第三份奖给雾生绫。她的事由是核销规程第十一条被财务局采纳为通则，采纳之后全尸魂界涉身体类科目的争议都可以现场结案。队长念完这条，全屋安静了半息，那半息里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她上台的时候灰褂的扣子已经解开两颗，接了奖，奖是一枚铜印，印文是核讫，印背面刻着她的编号。她把印收进账匣，收完低头看我，看我的眼神和去年在我仓库里按着我手背那一下一模一样。

        第四份奖给梢。她的事由是联署三年无缺，无缺的意思是三年里她替我签的每一张联署单都有效，有效到监查室抽不出一个错字。队长念完问她缺过没有。她想了想，说她静养那六旬缺过，缺的那六旬是御堂替的。队长说替了也算无缺，无缺的是联署本身，不是她这个人。她点头，点头的时候嘴角压得很平。

        御堂朔也来了。她坐在最后一排，刀靠在长桌外头，刀穗是红的。她喝了两大碗就倒了，倒的方式很干脆，整个人往侧边一歪，肩膀撞在墙上还笑着，笑着说了句她先走一步，说完自己站起来，站起来晃了两下，晃得旁边两个人一起伸手扶她。她走的时候朝我举了举手，举完把手插回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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