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的老板下午来了，手里拿着那张加急洗出来的合影，两张，一张大的一张小的。他把大的那张递过来，说我看你们摊上出了事，我给你们加急赶出来了，钱不用给了。

        胡小娥接过来看。相片上老曹穿白衬衫，她穿蓝褂子，两个人的手在一块，老曹的头往她这边偏了半分，笑得有点僵。

        她把那张挂在白布侧面的铁架上，挂在原来钉木架的位置，木架上周广顺的相片她挪到了屋里。

        铜牌上刻名字的那块牌子是廿九上午送来的，区里刻字的师傅自己送来，铜牌上刻着夜市金奖摊位，底下一行小字，胡小娥、曹德有。师傅问要不要把两个人的名字中间那个点去掉。胡小娥说留着。

        廿九夜里，摊上剩自家人守灵。

        白布外头摆一张桌子，桌上一个粗瓷碗，碗里插三炷香，香边上一杯酒、一碟花生。来的人不多，魏三两口子坐在桌子外侧，魏三的舅坐到十点走了，胡建国坐在摊里侧抽烟，一根接一根。曹磊在案板后头记账，记的是今天来的人随了多少礼，随礼的钱他拿一个信封装着。小卫在夜市东口坐着，把风这件事他还在做，谁从东口进来他都站起。

        夜里十一点半，胡小娥一个人坐到灵前。

        她跪在硬地上，膝盖底下垫一块叠起来的旧麻袋片。她没哭出声，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麻袋片上，滴出一片深色的点。她坐在那儿看着相片上那件白衬衫，看了很久，伸手把相片上的一点灰擦了。

        她开口说话，声音很低，说老曹，相片照成了，你没看见。她说铜牌上刻了你的名，刻字的师傅问我要不要去掉，我没让去。她说彩礼八条你认了七条半，第八条主婚人还没进门。她说你欠我一场酒席，二十桌，夜市的人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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