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走廊那头有人数门号，数得很平，一个号之间隔一步。数到这一间，门被人用掌根顶开。大副站在门口，手里那一叠盘点单压平在掌下，纸边齐得像我拿尺比过。他先把灯罩的角度调了半寸，调完才进来，进来时脚跟并拢，站得像在驾驶台上念舱号。

        「这一季的物料盘完了，差一笔。」

        大副把单子摊在柜上，摊到计分板底下那一格被压住。他念数字的时候嘴角往上抬，抬得很小，眼睛始终不动。单子角上有一格红笔划过的印，印得很浅，浅到要侧过来才看得见。

        「差多少。」

        我问。

        「三百二十箱，去年一整季。」

        大副说完把原子笔搁在单子上，笔尖朝里，搁得和每一次一样。

        柜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撞开，撞得整块计分板在柜面上跳了一下。老隋从走廊那头挤进来，肩上还搭着一块擦手的破布，布上全是黑油。他在机舱管泵，四十二，上船之前在窑场拉坯，拉了十九年。他手上有泥，洗不掉的泥，嵌在掌纹里，掌纹因此比别人的深。他讲话快，快到自己都追不上，追不上就骂。

        「三百二十箱是我签的！」

        老隋把破布往柜上一摔，摔到记名笔从板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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