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霁从榕树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细跟短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枯脆的声响。秋日的阳光从她背後打过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冷金色的边。她今天的羊绒大衣是深灰色的，围巾是铁灰色的，连口红都是冷调的豆沙色，整个人站在那棵绿意盎然的榕树下，像一道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风景。

        「裴、裴总监，」韩小沫的绿豆眼瞪成绿豆沙，「您、您怎麽——」

        裴初霁没理她，目光扫过那张供桌。红绒布、纸紮人、平安符、发财金、红绳、还有一叠手写的「问事价目表」：感情复合五百、事业顺利三百、诅咒小人——价目表到这里被撕掉一角，但裴初霁视力一点五，她看见了撕口边缘的「陆」字。

        「小周，」裴初霁开口。

        「在。」

        「环保局的电话，现在打。」

        「是。」

        「就说——」裴初霁微微偏头，目光在纸人阿夏身上停了两秒，「老街公共区域违规堆放大型易燃纸紮垃圾，占用消防通道，影响市容观瞻。请他们派人来处理。」

        韩小沫尖叫：「那不是垃圾！那是阿夏！是我的——」

        「你的什麽？」裴初霁终於正眼看她，金丝眼镜後面的目光平静得像在审一份财报，「你的纸紮男友？韩小姐，」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辅顺将军圣诞庆典的筹备工作正在进行，这条巷子是消防备用通道。你在这里堆放易燃物，还立了一张——」她扫了一眼那块红绒布，「——占道经营的供桌，上面摆放未经许可的宗教文创商品。」

        韩小沫张嘴想反驳，裴初霁没给她空隙：「你的营业登记项目是文创商品零售。平安符跟发财金勉强算文创，」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条「阿夏姻缘线」，「这个算什麽？手工艺品？材质是什麽？尼龙绳？有经过商检吗？有标示注意事项吗？吞咽危险警告有没有？三岁以下儿童不宜有没有？」

        韩小沫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那个——」

        「都没有，」裴初霁替她回答，「小周，再加一条，违规贩售未经检验之商品，请消保官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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