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是顺嘴叫出来的。老街口卖了一辈子糖水的老太太，街坊都这么叫。叫出了口，她心里也就跟着改了口。

        这是实话。她篮子里有纸钱和元宝，可她不知道该不该拿这些去买钱阿婆的糖水。这锅糖水，第一碗不是卖给她的。

        “那你来做什么呀？”

        “来送个礼。”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纸人，女的那个。巴掌大，竹骨扎得细，身上糊着素色的纸，脸是白的，还没开。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笔，蹲在台阶下，借着煤炉的火光，一笔一笔开脸。眉毛细，眼睛圆，嘴角往上翘一点，年轻。马尾，扎得很紧。领口画一个小方块，是工牌，上面写两个字：何苗。

        画完，她把纸人托在手心里，往台阶上递。不越线，递到第一级台阶的边上，放下。

        钱阿婆看着那个纸人，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碗。

        “是这个样子。”她说，“那天她就是这样，趁柜上没人盯着，偷空跑下来，说要买第一碗，图个吉利。钱都捏在手心里，捏得湿乎乎的。头一天上班，制服是新发的，裤脚长了一截，还没来得及收边，拿两个曲别针别着。她说，等发了工资，天天下来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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