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婆婆看着那只盖碗，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跳，她才开口。

        “这个口子，是他自己磕的。那年冬天，他端着碗去院子里看雪，脚底下一滑，人没摔，碗磕在井沿上。我说扔了吧，再买一只。他不肯。他说，口子在我这边，我喝的时候转过去，碰不着嘴。”

        她看着那个缺口：“这一用，就用到他走那年。”

        江小满在门槛外停住，看着供桌上那只玻璃杯。

        宅规第二条：供桌上的东西，不得拿走。拿了，须按供桌规矩还。

        她要换供品，就得先把错的拿下来。拿了，就得还。怎么还？按供桌规矩还。供桌的规矩，就写在茶叶罐里那张纸条上。拿走一杯错的茶，就还一盏对的。

        她走进正堂，伸手，把那只玻璃杯拿了起来。墨线在她手腕上紧了紧。

        她把盖碗放在玻璃杯原来的位置，正对着那把空椅子，又把清水一盅放在旁边。线松了。

        她退出来，把那只泡着烂茶包的玻璃杯放在门槛外的地上，没扔，就那么放着。塑料苹果、袋装蛋糕、电子蜡烛，她没碰。纸条上没写它们，它们不是原来那一单里的东西，可也轮不到她来还。

        盖碗里冒着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在她眼里，热气里还拖着一根极淡的线，跟厨房里那两根蛛丝一样。线从盖碗里出来，往上飘，飘到那把空椅子前面，绕了一圈，没有往外走。就停在椅子跟前，打着很小的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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