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正中间，那个纸人张开的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很小，像隔着一层纸说话，可清清楚楚，是一个十九岁男孩的声音：

        “到。”

        纸人嘴里伸出来的那道墨线，猛地绷直了，一头拴着纸人，一头拴进了雾里，拴到楼顶那个喇叭上。

        规矩二：回应了，就得替被点名的人留下。

        三天前，林浩应的是他自己的名字。被点的是他，应的也是他，他就替“林浩”这个名字留下了，人回了家，一半扣在雾里。今晚应声的是纸人。纸人背上写着林浩的名字、生日、住址，脸是照着他开的，它一应，就是它替“林浩”留下。一个名字，雾里只扣一份。扣住了纸人，原先扣着的那一半，就没有名目再扣了。

        那一声“到”刚落，雾里钻出一道很淡很淡的线，贴着她的鞋边过去，从警戒线底下穿出去，从白色面包车的车轮边绕过，往西去了，往离柳条巷三条街的那栋老居民楼，四楼。

        铁门缝里还有一根线，比这一根粗，也往西。是她头一回来城东那天傍晚就看见的。林浩那一根走了，它一动没动，还是直直地指着柳条巷。她瞥了它一眼，没去碰。今晚的单子上，没有它。

        铁门正中间，那个纸人往后一仰，倒了下去，躺在雾里。雾漫过来，先没了深蓝色的卫衣和剪刀手，那张微微张开的嘴，是最后才看不见的。

        雾退回去的时候，铁门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支檀香还在烧。江小满站在那儿，等那支香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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