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看着那个闭上眼睛的女人,脸色发白,过了好半天,才把眼睛挪到307门口那张床位卡上,压低声音:“那……我们帮那个老太太一把?她那个卡,把‘待手术’改成——”
她手已经伸出去了。江小满没拦她的手,只拿指头点了点卡片底下。塑料套的底边上印着一行小字,跟医院里所有床位卡一样,印得又小又灰,谁都不看:本卡不得涂改。
于兰的手停在半空里。这行字她在住院部见过不知道多少回,天天见,从来没当回事,跟缴费单底下那行“请妥善保管”一个样。
“卡上写的,就是床上的人。”江小满说,“改成‘已手术’,她就成了做完手术的人。做完了,就该从这张床上走。刀没开过,东西还在肚子里,她走到哪儿去?”
于兰的手缩了回来,嘴里嘟囔:“这地方,比外头还难弄。外头哪个号排不上,打个招呼,塞点钱,我在窗口后头按一下就行了。”
冯远冷冷地接了一句:“我推过的病人里,有等了一天的,也有等了一礼拜的。等一天的,是因为前面有人塞了钱。”
于兰的脸涨红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盯着那块黑屏。
江小满没劝。于兰在窗口后头坐了那么多年,今晚站到了号排不上的这一头,背对着他们,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块屏。
从现在到天亮,还有六回报号,一个钟头一次,一次跳一回,跳的一直都是三号。她在心里把这六回一个一个排开,像排一张进货单。每一次跳号,那个老太太都会出来问一声“轮到我没有”,都会等那一声“嘀”。她得在这六回里,找到那个号是怎么没的。
十一点到零点那一个钟头,走廊里没人说话。
替应的那个女人一直歪在那张椅子上,闭着眼,手腕上那只手环白得扎眼。冯远路过的时候,习惯性地弯腰去看她的点滴,瓶子是空的,针还扎着。他又去看手环,看完直起身,把毛巾在手里拧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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