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薛涛肯于主动来见,就是一个好的开端。虽然大将军府也有用兵的计划,但那是逼不得已的备选,除非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否则沈哲子也不愿轻易用强。对薛氏喜恶与否尚在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节省用兵成本。
原本历史上,石虎集结大军将近十万之众都没能打下汾阴薛氏坞壁,后继的苻坚包括北魏也要以羁縻为主,名爵示好,允许薛氏世守河东。假使薛氏真的愿意归顺于王道,沈哲子总不至于气量还不如那些胡主宽大。
行入阁楼后,宾主各自落座,气氛其实是有些尴尬。此前数年,行台都在明里暗里有所示好,薛涛却多有保留,如今却是因为乡土遭遇困境,不得不走入洛中寻求解决办法。
羞愧之余,薛涛心中也多有忐忑,面对沈大将军这样一位威严玉人,难免更觉局促,不知该要如何开口。
随着年龄渐长、权位越高,沈哲子的性格也在逐渐变化。薛涛这样一个多受行台关注的河东大豪入洛,以及入洛之后所作所为,自然瞒不过沈哲子。
若是往年,他总免不了要开口刺上几句,将心中不满略作发泄。可是近年来对于此类意义不大的口舌意气,他已经兴趣不大,除非是必须要直接弄死对方,否则也不会再刻意让人难为情。
彼此落座后,沈哲子首先开口笑道:“人不经事,不知何者为贵。世道俗流于我多有不解,我土生南乡,平生未遭胡虏迫害,何以竟要如此矢志北进,厉念杀胡?但今日见到薛君,我猜你该是没有此类不解吧?”
薛涛闻言后略有错愕,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凡大祸降临,则必有圣贤出世救世。纲常天数,有缺有补,大将军用事以来,屡创殊功,人不能及,纵有奇异,天数所定……”
“如此盛赞,我实在不敢当。神州板荡、生民涂炭,如此祸变若只为圣人出世,则如此圣人,不出也罢。我倒觉得我与薛君品性颇有相类,你我俱是不学门户所出,中朝旧世,素无清誉可夸,不得雅重,才力无彰。”
沈哲子听到薛涛这么说,便摆手道:“胡祸滋生,伦常堕落,盛名之士多无能为力,我也无有所长,唯一点烈性难掩,人既不能,我当勇出,疾风难摧劲草,胡尘难辱壮士,退则自守伦理,进则裨益苍生,或进或退,唯坚贞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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