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

大象大象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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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金霞的阁楼,正午的毒日头已经稍微偏西,但空气里的热浪依然像黏糊的喳喳一样糊在身上。

        按照金霞的吩咐,我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去药局拿了药。那是两盒私运进来的高纯度雌激素,在黑市上被叫做“神仙水”。拿完药,我并没有直接回诊所,而是去了海滩路尽头的“蒂芙尼”后台。

        那里有个人在等这些药。

        后台的空气比金霞的阁楼还要浑浊十倍。这里混合着几百种劣质香水、发胶、人体油彩,以及那种无论怎么遮掩都挥之不去的、属于男性的汗酸味。还没上台的表演者们正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像一群等待被检阅的火烈鸟。几十个大功率灯泡烤着,把这里的温度逼到了四十度。汗水不是流出来的,是被蒸出来的。

        我在角落里找到了老乐。老乐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正捏着一枚生了锈的细针,在一件掉了毛的孔雀羽衣上穿梭。那羽毛是二十年前的旧货,翠绿早就泛了黄,像蕉叶枯死后的颜色。

        老乐是这里的初代变装皇后,据说有人曾为他开出一万美金一晚的天价——如今他眼睛浑浊,眼角堆着长期涂抹劣质眼影粉留下的深色痕迹。他眯着眼,把一枚枚廉价的塑料亮片缝上去,试图遮盖那些羽毛脱落后的秃斑。每缝一针,他的嘴角就抽动一下,仿佛那针不是扎在衣服上,是扎在他那松弛的、不再紧致的皮肉上。

        “乐叔,药来了。”我把那两盒药塞进他手里。

        老乐的手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水。他迅速把药揣进怀里,那是他用来维持这副残破躯壳不彻底坍塌的最后支柱。即便早就不能登台了,他依然每天给自己注射微量的雌性激素,仿佛那样就能留住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艳惊四座的“她”。

        “阿蓝啊,”老乐的声音像两片干树叶在摩擦,“你看这件衣裳,这是我二十年前穿过的。那时候,这片海滩还没这么多霓虹灯,也没这么多能一晚多赚几百铢就敢去黑切的小崽子。”

        他指了指过道里那些正在往胸口贴胶布、勒紧腰封的年轻“女孩”。她们大多才十八九岁,眼神里那种为了成名、为了变成女人的狂热,像极了扑向火堆的飞蛾。

        “她们不懂。”老乐低下头,咬断一根线头,“她们以为割了一刀,挖个洞,就是女人了。她们不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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