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老板蒋知是看着何明绮长大的长辈,因父母经营着瓷器行,少不得与他交涉,或替贵人典当祖传瓷器;或高价转卖当铺低价收购的绝当品,卖成按约定分摊利润。也有急需资金周转时,把高档瓷器诸如前朝名窑瓷器押入当铺借款,从他处换得价值更高的珍稀器物。
何明绮轻车熟路,进入内堂找到蒋知,何明绮将脸蒙得严实兼又改了装,初时蒋知没认出他来,好在他们有暗号可以识别。趁着鉴定师估价时,何明绮拉蒋知到偏角,小声道:“劳烦叔叔,别对我爹娘说我还活着。我若回去了,免不得连累他们。”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淡然,不显悲喜,蒋知无端觉得他心中万分难过。还记得他小时候,双亲常带他和弟弟来这儿挑些小玩意儿给他们,只是这次数随着他俩的长大越来越少。
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记忆犹新,谁料天意弄人……
作为长辈,此时不免对他的遭遇心疼不已,便私下里多给了些盘缠,又不甚放心地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咛他时刻添衣加餐,对他的舐犊之爱溢于言表。
何明绮心里明白,笑着承纳。这是自摊上这等破事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展露笑颜,仅浅浅一勾,就把姣好的面容焕发了明亮的神采,却在踏出内堂时敛了下去,不叫云灼瞧见一分。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守得住秘密,丝毫不用担心他会透露什么口风,如此再干等了一盏茶功夫,陪葬品的价格便估好了。那些珐琅双耳瓶、织金锻、镶金环佩、天蚕丝等等各种昂贵的织物器物加起来,竟只押得不到三百两。放在其他没有门路的陌生人身上,只怕会以诸般借口压得更低。
何明绮溢出浅淡近无的轻叹,无奈地收下当票和银两。
云灼见他还背着画卷,纳闷地问:“这幅画怎么不卖?”
为免外人知晓太多横生枝节,又怕他连番追问,何明骑目视前方,沉吟良久。一双眼看似与他相对,实则云游到了远处耸入云霄的山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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