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嫌不够，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画面晃到小树面前。是银行的h金存摺帐户，後头跟着一堆红通通的数字。「你看这个，h金存摺，银行开的。不用跑银楼、被收高手续费，手机按一按就能买卖。我一口气开了三家银行，现在开户都送赠品，光赠品我就领了三份。」他把手机往前递，得意得很，「行员小姐可甜了，一直建议我加码。连银行内部人都这麽讲了，还会有错？我就把存款全砸下去了。」阿坤伯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小树，「我还偷偷帮我儿子办了学贷，也全一起投进去了。他还不知道，等以後赚了大钱，算是帮他存第一桶金，他一定会感谢我的。」

        「这个东西，跟GU票不一样。」阿坤伯後仰着翘起二郎腿，回到原来的音量，「GU票是纸、是数字，公司倒了就没了，你看前两年多惨。金子不会，金子是真的、m0得到的。我跟你讲，这叫乱世买h金。」

        他顿了一下，回头瞄了一眼。角落那张桌上吃便当的少年，见他像是没听到一般，没回应也没抬头。阿坤伯失落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转回萤幕，声音反倒更大了，像要让全街坊都听见。

        「现在全世界都在印钞票，钞票越印越薄，金子抗通膨。专家也说这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机会，过了就没了。金子只会涨、不会跌，听坤伯的准没错。」

        小树当然懂什麽叫印钞票。这几年，不论是在圆桌上，还是在办公室里，关於这个话题他已听到耳朵长茧。

        自从认识圜衡会後，偶尔也会瞄几眼电视上的财经新闻。他观察过不少专家说得斩钉截铁，只要跟着C作就一定能赚大钱；可事後对照那些预测，总慢了好几拍。有一次，阿嬷经过客厅，看见节目中分析师口若悬河的在推荐，淡淡说了一句：「市场里挑鱼、挑菜，谁不是看到好的就赶紧往自己袋子里塞？真有这麽好的东西，会提前告诉别人？」说完，她便转身回厨房忙自己的事。从那之後，小树除了偶尔在综艺节目里，看见艺人模仿激动到摔笔的分析师时会笑上几声，其余时候，几乎不再把那些专家的话放在心上。

        而且他也发现，每当市场一面倒看好某个标的时，耳边总会响起那句熟悉的口号……「只会涨，不会跌。」听见坤伯也说出同样的话，小树的目光不自主地从萤幕上那条不断攀升的红线移开，落向刚才坤伯目光飘过的内用区最深处。

        最里面那张桌子的角落，坐着一个少年，跟小树差不多年纪，也是高中生的样子。他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吃着一个超商的微波便当。便当已经凉了，饭结成一块一块的，他一边用便当附的免洗筷戳着，一边低头看着摊在旁边的一本参考书，书页翻到起了毛边，他慢慢吃、慢慢看，一心两用。

        那是阿坤伯的儿子。

        小树认得他。以前这摊子生意好的时候，这少年放学会来帮忙剪卤味、收桌子。现在他就坐在角落，吃他的冷便当、看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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