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然目光悠远,“他理应如此。”
“你就这么……任由他恨你?”
周然终于看向连玉,眼中虽有倦意,却清澈如初。“他有资格恨我,而我无权剥夺这份资格。”他顿了顿,又道,“比起贪婪,仇恨的动机更为纯粹,也更容易理解。”
仓外,李盛驾车离去时那阵阵车轮颠簸声,宣告着此次查验的终结,却并未消除潜在的威胁。棋局之上,已然多了一枚更加危险的棋子:那人的每一步落子,不再受政令左右,而是源于一颗因痛失一切而满目疮痍的心。
第四十六章
大锅饭
清河村那灰暗、压抑的死寂,先是被一声低语打破,继而演变成流言,最后化作了令人切身战栗的恐惧。这恐惧并非伴随着官府的印信或高声宣读的政令而来,而是随着空荡荡的竹筐和村口水井旁低沉的交谈声悄然降临。
起初,老胡从镇上集市回来时,带回的不再是往常那些装满小米的麻袋。那商贩只是耸了耸肩,不仅价格翻了三倍,还声称存货已“预留给官府的订单”。接着,梅从她表亲的农场回来,神情空洞。早霜冻坏了地里最后的根茎类作物,而南来的运粮车也因道路险恶无法通行——路上不仅有强盗,还有那些佩戴官府徽章却行径如强盗般的家伙。
阿福将这些消息带到了周然的书房,她那张质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镇上的粮仓锁上了,县令的卫兵守在门口,说是为了‘维稳’。村里的存粮也快见底了。老陈说,要是熬不到下个新月,他家就只能吃泥土充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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