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静静听着,手指按在腰间那张偷来的字条上。杜大人那所谓的“实地展示”已不再仅仅是一种威胁,而演变成了一种缓慢却令人窒息的现实。他们正在切断村庄的命脉,企图借饥饿之手,行兵戈之事。
连玉站在窗前,凝视着天边聚拢的乌云。他那只受过伤的手已基本痊愈,留下一片粉嫩的新肉,仿佛记录着他昔日鲁莽行径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屋内的紧张气氛在盘旋,这与李胜那种炽热的仇恨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冷酷、更阴险的压迫,一种通过“不作为”实施的围困。
“庄子里的私藏,”周然开口说道,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西边地窖里的那些储备。”
阿福闻言,双眼圆睁。那些储备并非为村民准备的,而是太守个人的安身立命之本——那是他为应对长达一年的与世隔绝而预留的粮食、食盐与肉干,也是他军旅生涯留下的习惯。一旦动用这些储备,便等于剥去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大人……”阿福刚想开口,周然却已站起身来。“当百姓忍饥挨饿时,便无所谓‘私产’了。”他走向门口,“带上阿梅。我们现在就清点一下。”
西侧的地窖位于庄园最古老建筑的下方,凉爽而干燥。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陶罐也都封好了口。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对于这个偏远村庄而言,这已是一笔巨额财富。周然穿梭其间,宽大的手掌检查着封口,估算着重量。他的动作干练利落,毫不迟疑。这是一项战术决策,是对资源的重新调配。
连玉站在地窖台阶上注视着他。看着那位威震一方的将军如今正清点着供农户果腹的粮袋,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那并非钦佩,而更像是一种痛楚。他想,这本该是他自己可能成为的样子——一个守护者,而非毁灭者。面对这简单而质朴的赈济之举,他内心深处那积郁已久的毒素与复仇执念,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若精打细算,这些粮只够吃两周,”周然转身对阿福说道,“时间太短了。”
“两周已是难得的喘息之机,”阿福回答,“足以维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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