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拢在一起,被这沉闷长夜中难得一见的绝美歌声所吸引。他们顾不上货车,也无暇看守寨门。这歌声宛如海妖的呼唤,却非为了诱惑,而是为了共鸣那份忧郁。它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孤独与漂泊之感。六名卫兵缓缓向树林边缘靠拢,此刻,他们被那一缕萦绕不绝的歌声紧紧牵引,连成了一体。
连羽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他稳住歌声,倾注全部心神,让旋律充盈在彼此之间的空间里。他默默计算着他们的脚步,估量着他们的分神程度。就是现在——时机已到。
与此同时,周然已策马赶到了镇上,来到了一家简朴的客栈——李胜在进行“最终考核”期间便下榻于此。他在一间小屋里找到了那位年轻官员;对方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尽是愤懑之语。空气中弥漫着墨水味与怨愤的气息。
见周然进门,李胜抬起头,面色骤然变得冷硬,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周太守,你是来招认更多罪行的吗?”
周然随手关上身后的房门。他身形魁梧,在这狭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高大,但他的姿态却并无咄咄逼人之意。……显得疲惫不堪。“我来是想讲一个你从未听过的故事。”
李胜眯起双眼。“所有的故事我都听过了。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我家破人亡。”
“这个故事的结局并非如此,”周然说道。他开始讲述,言辞赤裸坦诚,不带丝毫博取同情的意图。他描述了那场清洗行动、那份名单,以及来自上层要求迅速且彻底肃清异己的压力。他描述了自己在包含李胜父亲名字的命令书上签字的情形。随后,他讲述了此后数周的煎熬——彻夜难眠与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疑虑。他描述了自己调阅案卷、仔细研读针对“东李”家族指控证据的过程。他描述了最终一无所获的发现——没有受贿,没有贪腐,仅仅是一个被政敌无限放大的微小行政失误。他描述了撰写那份机密报告的经过——尽管冒着丢官的风险,他仍力陈应予宽大处理。他描述了将报告呈交给玉帝私人秘书的情景。最后,他描述了眼睁睁看着报告消失在宰相府庞大的官僚机器中,最终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你父亲是清白的,”周然的声音沙哑粗粝,结束了讲述。“我当时就心知肚明。我曾试图纠正错误,却无力回天。那套体制的设计初衷,便是吞噬并消解此类纠错的努力。我的签名成了夺去他性命的凶器,但那只握着凶器的手,却并非我一人所能掌控。”
李胜静静聆听,面色苍白,手中的笔早已被遗忘在一旁。他眼中原本坚定的仇恨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与迷茫交织的神情。他人生中那个简单明了的叙事——即一个恶魔摧毁了他整个家族的故事——此刻正变得错综复杂,甚至支离破碎。“报告?你提交了一份报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