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切，切完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把剩下的耳朵肘子重新装回袋里，系上，往我手里一塞，说这个你留着，夜里下酒，你那点卤牛肉够谁吃。我说我给钱。她眼一瞪，说你给什么钱，姐给你的是吃食，不是货，你要给钱姐就带回去喂狗。我说你摊上那些货不都是钱。她说摊上的是摊上的，姐手里这份是姐手里的，你这瓜蛋子分这么清干什么。

        正说着春霞打电话回来，问店里那两桶药水兑了没有，后院那口井的泵好使不好使。孙巧云在旁边听见了，冲电话喊，春霞，是我，司义在我这儿坐着呢，你回来顺道捎两瓶醋，我这儿醋见底了。电话那头春霞说她明天下午才回，让孙巧云自己去小卖部拿，记在她账上。孙巧云把电话接过去搁在桌上，说行，姐不跟你客气。

        我说孙姨你跟春霞熟。她说什么熟不熟，姐跟她一个菜市场做了十几年，她男人跑的那天姐陪她坐到后半夜，她哭，姐不劝，姐就坐着，等她哭完给她倒一碗水。她说春霞那人嘴硬，心软，疼你疼得跟疼自己弟弟似的，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别拿人家那份心当水漂。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什么，你连人家给你加二十块工钱都不知道躲。我说那是她给的。她说她给的你就伸手接？

        我说我不接她更生气。她说这倒是。她把电话撂下，站起来把裙子上的灰拍了拍，走到院子里。

        她推车出院子，电瓶还是打不着，她回头喊我去帮一把。我帮她把车推到巷口，她跨上车座，脚一蹬车就滑出去，她回头喊，明儿傍晚收摊我给你留一副猪耳朵，卤得烂，下酒正好。我说我不吃猪耳朵。她说你不要我给别人，你别后悔。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了一路，声音拐过巷口才断。

        她推车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西边天上还剩一条红，她站在车边把裤腿放下来，把脚上的布鞋穿上，鞋带系了两回都没系住，她蹲在那儿骂鞋，骂完抬头看我，说你这门槛上蹲着的样儿跟个守门的狗似的，进去吧，蚊子咬你。我说我送送你到巷口。她说送什么送，姐这条街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推车，哪块砖松哪块砖翘姐一脚就能试出来。

        她说罢一脚踩上一块松砖，砖底下的泥水溅出来，正溅在她脚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车推走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门槛上啃西瓜，听见西边巷子传来她骂电瓶的声音，骂了两句忽然不骂了，过了一会儿她隔着半条街喊过来，司义，你明儿早点收摊，姐推车过来顺道捎你。我说我摊子不挪地方。她说我知道，姐来你摊上坐会儿，脚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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