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骚穴归了我
第八章 第八章 修车厂的男人C继母的嘴 (1 / 4)
早上六点二十我把阿爸载到机厂,迟了二十分钟。迟的原因是陈金枝要我先把六箱槟榔从蔡笸的楼下搬到巷口的铁架上,六箱,一箱三十公斤,搬到第四箱的时候我的手掌被纸箱的边割开一道口子,割在右手虎口靠上的地方,不深,血冒出来一点,跟石灰混在一起变成粉红的糊。蔡笸站在红光里数钱,数出声,念到一半算错,把整叠在掌心敲齐,重新数,骂了一句,骂的是那叠钱。她说她欠的电锅账今天清,清完我还欠她一张半,一张半她记在纸上,纸是便利商店的收据背面,她用铅笔写,铅笔头钝,写出来的字很淡。
阿爸坐在机车后座上,两只手撑在我腰两侧,他的手掌是热的,隔着工服烫我一小块。他一路上不讲,到机厂门口才讲一句,讲化油器今天装回来,装回来他要在厂里等试车。我说我七点有单。他说他等我到七点,七点不到他给陈金枝笸讲一次,讲一次我今晚要帮她洗脚。我说我自己洗。他把扳手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放在铁架上,铁架上一排扳手,长短排成一个阶梯,他挑了一把最短的。他这个人讲话不讲第二遍,说完就蹲到卡车前面去,蹲下去的过程很慢,膝盖响两下,蹲到底他用手掌在后腰拍两下,拍得很轻,像拍衣服上的灰。
机厂是一间铁皮屋,铁皮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晚上还是温的,手贴上去有一层干的热。地上是一层黑的地面,黑里嵌着螺丝、铁屑、破掉的砂纸,脚踩上去鞋底会黏,走一步拉出一点声音。空气里是机油和化油器清洗剂的味道,清洗剂的味道很冲,冲得鼻子后面发凉,混着橡胶被烤热的味道。卡车的车头被架起来,前轮离地十几公分,升降机停在半高,液压的管子垂在一边,管子上渗出一滴一滴的油,油在地上积成一个小的黑潭,潭里映着灯管,灯管是白的,白得铁皮屋里的影子都很硬。
阿胜是从卡车底下爬出来的。他三十几,穿一件深蓝的工作服,工作服的前胸和袖口有一层洗不掉的油,油在灯下泛出彩虹的颜色。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是黑的,黑到洗过还是黑的,那种黑长在肉里。他嘴里咬着一支小手电筒,手电筒的光从卡车底下漏出来,漏到地上变成一条抖的白线。他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先用肩膀顶开一块挡板,挡板掉在地上,当的一声,整个铁皮屋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看完各自回头,没人多问。他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手背在嘴唇上留下一道黑的印。
老廖是跟着陈金枝一起来的。老廖穿那件灰色polo衫,领口立起来,口袋里插一支笔,手上拿一卷图纸,图纸今天比昨天厚,多夹了几张影印的东西。他从机车后座下来的时候先用手掌把裤子的膝盖拍平,拍了两下,然后才去看铁皮屋。他跟阿胜讲话讲得很快,两个人讲话都带笑,笑在句尾,很短。阿胜说化油器清洗加两百,两百他给老廖面子,抹了。老廖说抹得好,说的时候把图纸卷起来塞到阿胜手里,说阿胜帮他看一下那间中和的店面,看屋要晚上看,晚上看才知道巷子里停不停车。
陈金枝站在铁皮屋门口的铁架旁边,铁架上挂着一条旧毛巾,毛巾上有一块一块的油印。她把塑料袋抱在胸前,塑料袋里是她的证件,证件今天多了一张银行的缴清影本。她听老廖跟阿胜讲话,听到一半把手从塑料袋里抽出来,去拢头发,拢得很用力,头皮贴住,额头露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阿胜回头看她,看的时候眼睛在她脖子上那颗痣上停了一下,停得比礼貌允许的久一点。陈金枝把头发放下来,放下来的那一束头发垂在脖子前面,把那颗痣盖住了。她没讲话,她用手掌把塑料袋的底压平,压了两下才松手。
我说我在跑单。老廖把一张纸递给我,纸上是永和那间店面的平面图,平面图上骑楼外推的一块用红笔圈起来,圈得很粗,红笔的墨透到纸背面。他说违建检举单下来了,检举的是那块外推的铁皮棚,限期十天改善,不拆就罚,罚的钱跟追缴的税一起算,算下来比一沓半还多。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在红圈上敲了两下,指甲敲在纸上,笃笃的声音。他说店面交易要等改善完成才能过户,等改善完成他就要等,等他就没钱垫第二期。他把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数字,数字下面画一条线,线下面写期限。
陈金枝把纸拿过去。她看纸看得很慢,看得那个塑料袋在她手里被压扁了一角。她把红圈那里用拇指蹭了一下,蹭得红笔的墨在她指腹上留下一道淡的粉。她说十天。老廖说十天。她说他去跟检举的人讲。老廖说他讲了,讲了没用,检举的人是巷口那几个人,讲的人有名字,名字他不讲。陈金枝把纸折两折,塞进塑料袋里,塞进去的时候她的手在袋子里多停了一下,停在她自己的证件上面。她这个人骂人都带笑,笑在句尾,很短,像刀片在磨石上刮一下,但她今天没笑,她走到铁架前面,把毛巾拿起来擦手,擦得很用力,擦到皮肤发红才停。
七点我接到第一张单,送到永和街。永和街那间店面的铁卷门拉了一半,里面黑,门口那张红的出租单被撕掉了,撕掉的地方留下一块白的纸屑,纸屑上还有半个号码。我把便当放在骑楼的铁架上,放下去的时候铁架响了一声。骑楼外推的那块铁皮棚就在头顶,铁皮上有一层锈,锈被早上的露水洇湿了一块,颜色比旁边深。棚下钉着一排木架,木架上原本放红茶机的位置空了,空的地方留下一块干净的方形,方形跟周围的灰差得很明显。我在方形前面站了一下,站的时候我的影子盖住那块干净的地方。
下午两点老板在店里的布告板上贴减班表。布告板在收银台后面,板上原本贴的是排班和请假单,新的那张盖在最上面,用四个图钉钉住,图钉压出四个洞。老板贴完用拇指把纸的四角压平,压得很仔细,压完他转身去煮他的咖啡,咖啡机轰地响起来,响得整个店里的声音都被压过去。减班表上我的名字在夜班那一栏,夜班从六班减到三班,白班不动,时数砍一半。我用手机拍了一张,手机萤幕的光在我脸上跳,拍完我算了一下,砍掉的那一半刚好是房贷的一半,刚好不够。
我把这件事在电话里跟陈金枝讲,讲到一半她那边在数钱,数出声,念到一半算错,重新数,骂了一句,骂完才回答我。她说她今晚跟阿胜去看中和那间,中和那间是透天厝,一楼可以开红茶店加槟榔,二楼可以给小婷住,三楼给她。她说三楼有一扇窗,窗对着巷子,巷子里有人在煮宵夜,煮宵夜的油烟会从窗里进来。她说她喜欢有油烟的窗。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抬高了一点,抬高的那一点是讲给旁边的人听的,旁边是谁她不讲。我说我晚上跑完单回来。她说她回来之前我要把凉垫铺好,铺在地板上,铺平,四个角不能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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