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张挂在灵堂正中的遗照。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头微微地笑，眼角弯弯的。

        他凝视了很久，然後他看到了另一张照片，遗照旁边放着一张小相架，里面是诗雨小时候的照片。五岁左右，紮着两条短短的孖辫，穿着碎花裙子，对着镜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1985年夏日的某一天，那年锺小明五岁。

        五岁的锺小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蒙面超人T恤，裤脚卷了两摺还是拖在地上。矮小的他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站在街市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菜叶腐烂的甜味，还有人群来来往往的汗味。

        妈妈在一个菜档前面停了下来，跟卖菜的阿婶讨价还价。锺小明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着一只苍蝇在鱼档的玻璃柜上爬来爬去，眼珠子滚来滚去，彷佛可以看上一整个下午。

        然後他的目方被一把声音吸引了。

        「哎呀，锺太太，真巧啊！」

        妈妈转过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孔太太！很久不见啦！」

        两个女人在菜档前面寒暄起来，说些「你最近怎样呀」、「儿女乖不乖呀」之类的话。锺小明躲在妈妈身後，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又热又臭的地方。

        然後他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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