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布账。

        那本旧账本不能就这么放着。她拿在手里就感觉得到：这东西是从那边带回来的，在这边是浮的，没有根，什么都查不了。要用，就得把它钉在这边的什么东西上。

        她低头看着两本账。在她眼里，两本账之间有一道墨线。从旧账本的封皮上伸出来，弯弯绕绕，像在找什么，最后探到了蓝布账的书脊上，搭住，又松开，又搭住。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照着线，把它们叠在一起。

        她把旧账本放在蓝布账上面，书脊对着书脊，顺着那道墨线的走向，一点一点挪正。墨线搭住了，不再松开。它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啪嗒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合上了一本书。

        然后，蓝布账自己翻开了。纸页哗哗地往前翻，翻到韩永年那一户的那一页，停住了。

        韩永年那一行，红线还在。红线底下，原本那些被划掉的残迹，她第一次翻到时只认出一个“茶”字的那一行小字，正在变淡，一笔一笔，像墨水被纸吸了回去。

        江小满伸手去按，没按住。

        几秒钟后，红线底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她记得那里有过一个“茶”字。可“茶”字前后还写了什么，是什么茶，怎么供，现在再也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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