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蓝布册子放在柜台上。这东西跟上回那本旧账本一样，是从那边带回来的，在这边是浮的，没有根。要用，就得钉在这边的什么东西上。

        在她眼里，一道墨线从册子的封皮上伸出来，没往账本那边去，而是往后门飘，飘到后院，落在那个香炉上。

        江小满拿着册子回到后院，把香炉挪开，把册子垫在香炉底下，再把香炉放回去。她点了一支线香，插在三根香脚旁边。墨线搭住了，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很轻的一声，是香炉底座在册子上压实了。

        她站在后院，等那支香烧完，才回到店里，翻开订单本，在“韩永年”三个字后面，那个勾的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送达。

        她打开蓝布账，先翻最后一页。B还是B，后面那几格还空着。她又从头往后翻，一页一页对，没有哪一行字淡下去。

        上回叠账，账上没了一行，最后一页添了个B。这回也叠了，也打了结，什么都没少，什么都没添。叠账不算用，这个她上回就知道了。现在她又弄明白一件：上回账上少掉的那一行，是升到B的代价，跟叠账没关系。没有新字落下来，就没人来收账。什么时候再落字，她说不准。

        然后她翻到韩永年那一户。韩永年那一行，红线还在，红线底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喝什么茶、用哪只碗、坐正堂里那把椅子，她现在都见过了。可这道红线是谁划的？爷爷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账上划了的，不接，不烧。为什么？

        她合上账本。台灯底下，她的影子投在柜台上。她伸手去关灯，影子的手慢了半拍，才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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