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洛没有马上说话。他坐了一会,肩膀垂着,像刚放下一件很重的行囊。小树这才看清楚老师刚才按在封面上的那只手,手背的筋一条一条浮起来。老师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像是刚经历一场剧烈的运动。
小树站得笔直,後颈也渗满了一层汗,但刚刚的压力大到他动不了,只能任那层汗留在那里。
「这一回,」潍洛说,「我看到了上次那道堤。堤没有裂,水却像涌进来的资金,多到从堤顶整片漫了过去,淹得两边都看不见岸。景象散的时候,水还在往上涨。我判断,这一波行情的顶,还没有到。」
朔那一席低声地接上:「我那一段的画面,是滩。水退到很低,滩露出来了。滩上还站着人,有的在捡东西,有的在等水回来。我判断,也不是底。」
下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主跌那一段,画面跟上一季一样。数字一路往下。我判断,还在跌。」
残月开了口。空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且节奏很慢。
「我那一段,是退潮的尾巴。水退得很快,礁石一块一块露出来。我原以为,退潮已经到了尽头。」她停了一下才接,「下弦说还在跌。朔的滩上,还站着人。我却判它退完了。接不上的,多半是我这一段。这一季,是我判断早了。」
其他几席的光影静静亮着。他们也看见了片段,画面还太短,还不足以判断。此刻能说出结论的,只有刚才开口的几席。而残月那一段最难判。她依照自己一贯的看法下了判断,却还是看早了。
八段里仍有一段接不上。除了残月那一段,其他几席能看清的部分,也还不足以拼出完整的走势。这一季,潮汐录仍然给不出准确的公式与答案。小树在门边听着。跟前几年比,这一回他们看见的,已经多了很多。
小树记住的,只有:主跌还没结束,滩上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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