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药泥。「死了两个时辰了。天亮之后去埋。」声音没有变。她在这间土坯房里一个人守了太多个死人。每死一个她就多捣一臼药。死了的人不需要药了,但她只会捣药——不做这个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外面已经没有病人了。剩下的都好了,昨天走的。」
「嗯。好了就好。」
「你为什么没走。」
瑶光停了好一会儿。她把石臼里的药泥刮出来放在一片干叶子上,包好,拿麻绳扎紧,放在榻上那个死人的枕头旁边——死人不需要药,但她每次做完药都会包好放在枕头旁边。
「还有一个人没来。隔壁村的张伯。瘟疫开始之前他来拿过药,我说吃完再来拿。他还没来。不知道是好了还是死了。如果好了,他还会来拿药。」
龙女看了她很久。油灯在她俩之间烧着,火苗笔直。然后龙女伸出手,用拇指按在瑶光的眉心正中,按了好一会儿。松开之后瑶光的琥珀瞳里多了一个金色的十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草药只能看到颜色和形状,现在能看到每片叶子底下流动的极细的金线。以前看病人只能看到脸色和呼吸,现在能看到每个人小腹深处那团亮着的灵核。她抬头,看到龙女小腹深处有一团极亮的金色光,比任何人都亮,像一颗被裹在琥珀里的太阳。
「走吧。你的最后一个病人不会来了,他上个月已经过世了。」
瑶光把石臼和捣锤收进布袋,把榻上那个死人身上的薄被拉正盖好,把油灯吹灭,跟在龙女身后走出土坯房。门外面是黑的,但她现在能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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